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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阁小住 冰翎牵旧梦 灵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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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阁的日子,静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没有天师追捕,没有官兵喧嚣,门外有灵汐布下的迷阵,凡俗之人踏不进来,连风声都格外温柔。庭院里灵草含露,灵溪潺潺,偶有灵雀轻啼,安稳得近乎不真实。
阿眠住在临溪的小院,左右两间房,恰好一边归麓铭,一边归亓晔。
说是两间,倒不如说——两人都恨不得挤到她院里来守着。
清晨她一开门,总能看见两道身影立在廊下。
白衣少年乖乖倚着栏杆,手里攥着刚摘的灵果,眼睛亮晶晶等她;
玄衣男子立在稍远的树旁,身姿挺拔如松,沉默望来,像一尊守了她千万年的石像。
这日天光正好,阿眠坐在庭院石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寒锋冰翎。
自那日灵汐交还、她亲手别在麓铭发间后,这枚冰翎便时常微微发凉,引着她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碎片。
雪山、白雾、小小的鹿、少年眉眼、她伸手替他整理发间的模样……
模糊,却温暖。
麓铭凑过来,乖乖蹲在她身边,看着冰翎,小声道:“阿姐,你小时候,总爱把这个系在我发上。”
阿眠抬眸:“那时候,你很小?”
麓铭点头,眼底软得一塌糊涂:“很小,总跟着你跑,昆仑雪大,你怕我丢了,就用冰翎做记号,说看见冰翎,就找到阿铭了。”
他话音刚落,空气又是微微一震。
天道封禁的余威还在,涉及上古过往太深,依旧不能细说。
但只这些零碎的话,已足够让人心头发软。
阿眠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以后,也不会丢。”
麓铭立刻眼睛一亮,抱住她胳膊蹭了蹭:“嗯!不丢!永远不丢!”
一旁亓晔看得气压微沉,默默走过来,将一枚刚用泉水洗净的灵果放在她手边,没说话,只用黑眸静静看着她。
意思很明显:
我也在,我也护着你,我也没丢。
阿眠被两人一左一右围着,一个黏人软萌,一个沉默霸道,无奈又好笑。
“你们不用总守着我,”她轻声道,“灵阁很安全。”
“不行。”麓铭立刻摇头,“我要看着阿姐。”
亓晔也淡淡补了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该守。”
她无奈,只得由着他们。
午后灵汐过来,紫衣曳地,手里端着一壶灵茶,笑意慵懒又通透:“看来,你们在我这儿,住得倒是安稳。”
阿眠起身:“劳仙子照料。”
“不必客气。”灵汐摆手,目光落在冰翎上,轻轻一叹,“冰翎归位,第二灵印已醒,往后你梦中的画面,会越来越清晰。”
阿眠轻声问:“我会想起全部吗?”
灵汐垂眸,斟茶的手微顿:“会。”
只一个字,却轻得发沉。
麓铭攥紧她的衣袖,心头一紧。
他怕她想起,更怕她不想起。
怕她想起那场献祭,怕她看清自己的结局,怕她再一次选择独自赴死。
亓晔黑眸微深,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他记忆不全,却本能地抗拒她想起一切——仿佛一旦记起,她就会再次从他身边消失。
阿眠看着两人瞬间紧绷的模样,心头微暖,也微涩。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想起也好,记不起也罢。”
“现在我有阿铭,有亓晔,有灵阁收留,不再是孤身一人。”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再丢下你们。”
麓铭眼眶一红,埋进她肩头:“阿姐……”
亓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黑眸里,终于落进一点安稳的光。
灵汐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叹息。
傻孩子。
你不是丢下他们。
是宿命,从一开始就没给你选择。
她不再提宿命,只转了话头,语气轻松:“五灵印散落三界,冰翎是其二,第三枚,与万渊、与玄鳞有关。”
她看向亓晔:“你身上,应该藏着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旧物。”
亓晔微怔,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破碎记忆里,似乎有一片鳞,被霜白的手轻轻触碰过。
“我……不知。”他低声道。
“不急。”灵汐轻摇折扇,笑意通透,“时机一到,自然会出现。”
“你们只需记住——灵阁是退路,不是终点。
记忆会醒,宿命会来,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说完,她起身离去,留下一院安静。
暮色渐临,溪风微凉。
麓铭靠在阿眠肩上,小声跟她讲昆仑的雪、灵鹿的鸣、山间的趣事,哪怕她记不起,也讲得津津有味。
亓晔坐在另一侧,沉默添柴,燃起一小簇暖火。
火光映着三人的身影,安静又温柔。
阿眠望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又闪过碎片——
同样的暮色,同样的火光,一道玄色身影守在不远处,沉默无言,却从未离开。
她心口轻轻一烫。
原来有些陪伴,早已刻入轮回。
她轻声开口,打破安静:“亓晔,你在万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守着?”
亓晔抬眸,黑眸映着火光,认真点头:“是。”
“守着谁?”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笃定:
“守你。”
简单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麓铭悄悄抬头,看了看亓晔,又看了看阿眠,小眉头微微皱起,往阿眠身边又挤了挤,宣示存在感。
阿眠失笑,伸手分别碰了碰两人的发顶。
“我知道了。”
“都守着我,别离开。”
两人同时应声。
“好。”
“嗯。”
溪风轻软,火光温暖。
这一刻,没有天道,没有献祭,没有七千年的痛。
只有眼前人,身边伴,和一段偷来的、安稳时光。
只是无人看见,阿眠颈间的霜角晶,在夜色深处,轻轻、轻轻,亮了一瞬。
像宿命,在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