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烬龙眠》亓宁舟

10、灵溪险途，玄鳞初现 灵阁的

　　灵阁的安稳只歇了三日。
　　第三灵印的气息一入夜便躁动不安，自西方万渊旧脉方向传来，沉沉引着亓晔心口发闷，阿眠颈间角晶彻夜发烫，连麓铭发间的冰翎都泛着细碎冰花，颤鸣不止。
　　灵汐清晨立在廊下，紫衣拂风，望着西方沉沉雾气，语气少有的凝重：
　　“第三枚灵印——渊底玄鳞，在忘归峡。”
　　麓铭立刻抬头：“忘归峡？那是上古乱葬妖域，阵法丛生，浊气重。”
　　“是。”灵汐点头，“混沌余孽嗅到灵印气息，已经先一步布下迷魂妖阵，再晚去，玄鳞便要被浊气污染，再也认不出主人。”
　　阿眠握紧角晶，抬眼看向身旁两人：
　　“我们现在就走。”
　　亓晔没有半分犹豫：“我开路。”
　　麓铭立刻攥紧她的衣袖：“我护阿姐！”
　　柳玉峰不知何时也立在院口，素衣折扇轻敲掌心，温温一笑：
　　“忘归峡路险多歧，恰好，我也顺路。
　　——只是路过。”
　　灵汐睨他一眼，笑而不语。
　　一行五人，就此离了灵阁，踏入西方荒脉。
　　越往西走，天色越暗，草木渐渐枯败，风里裹着淡淡的浊臭，灵气稀薄，妖息丛生。
　　地面裂痕纵横，偶尔可见残碎骨片与褪色符文，是上古大战遗留的痕迹。
　　阿眠自幼习武，剑不离身，此刻握剑在手，神情紧绷却不乱。
　　麓铭周身寒气轻绕，冰棱在指尖隐现，一步三回头，确认阿眠始终在视线内。
　　亓晔走在最前，龙威半敛，却足以让低阶妖物不敢靠近，黑眸扫过四方，不放过任何异动。
　　行至峡口，雾气骤然变浓，白茫一片，五步之外不辨人影。
　　“小心。”亓晔低声，“是阵。”
　　话音刚落，地面轰然一震。
　　无数漆黑藤条破土而出，枝节带刺，泛着幽绿毒光，如毒蛇般席卷而来！
　　“是蚀灵藤！”麓铭脸色微变，“碰之即蚀灵力，凡人触之即毙！”
　　藤条席卷如潮，直扑最中间的阿眠。
　　亓晔瞬间回身，玄气翻涌，一掌横拍，龙气凝成黑金色光壁，藤条撞上瞬间冻裂、焚焦、碎成飞灰。
　　麓铭指尖连挥，数道冰棱破空，精准射断藤条根节，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冻结成片。
　　可藤条无穷无尽，越斩越多，雾气中传来细碎阴笑，似有无数妖物在暗处窥伺。
　　“不止一妖，是群妖围杀。”柳玉峰折扇一收，指尖捏诀，淡淡金光护体，“阿眠姑娘，你居中，不要离开我们三人范围。”
　　阿眠点头，长剑出鞘，剑光清亮：
　　“我能战。”
　　她虽无完整灵力，可自幼习武、身法极快，又有霜灵本能护体，一剑斩出，竟也能切开妖雾，逼退近身藤条。
　　亓晔眸色微松——她不躲、不怯、不拖后腿，是他熟悉的模样。
　　雾气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啸：
　　“霜鹿残魂……乖乖把灵印交出来，可留全尸！”
　　数道黑影跃出，形如瘦犬，目生红光，是混沌遗种·蚀月犬，专食灵魄，速度极快。
　　一只绕后突袭，直咬阿眠后心。
　　麓铭惊喝：“阿姐小心！”
　　他想冲，却被三只蚀月犬缠住，冰棱连发却挡不住合围。
　　千钧一发之际——
　　阿眠足尖点地，身形骤然侧翻，长剑逆挑，同时颈间角晶微光一闪，一层薄薄霜气瞬间覆在剑身。
　　“叮！”
　　犬牙撞在霜气上，当场冻裂，妖物痛得尖啸。
　　她不恋战，旋身收剑，冷静利落。
　　亓晔恰好回身，看见这一幕，黑眸骤亮。
　　是她。
　　哪怕记忆封尘，剑势、身法、那临危不乱的眼神，全都是她。
　　他不再留手，龙威全开。
　　黑金色灵气席卷四方，空气剧烈扭曲，近身妖物瞬间被压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亓晔，别全开龙威！”麓铭急喊，“会引动天道，暴露阿姐位置！”
　　亓晔动作一顿，强行收敛大半力量，只以近身玄气清场，拳风所及，妖物尽碎。
　　阿眠喘了口气，看向四周：“阵眼在哪里？这样杀不完。”
　　柳玉峰折扇指向雾气最浓处：“那里，有阵眼妖玉，破之，阵自解。但外围有血骨锁，灵力越强，反噬越重。”
　　麓铭立刻道：“我去！我冰系可冻住血骨！”
　　“不行。”阿眠抓住他，“你一走，我这边空防。”
　　她看向亓晔，“你压制群妖，我和阿铭靠近阵眼，我用凡人剑势破外层锁，不触发灵力反噬。”
　　亓晔皱眉：“太险。”
　　“这是最快的办法。”阿眠抬头，眼神坚定，“信我。”
　　他望着她，沉默一瞬，只一字：
　　“好。”
　　战术瞬间定下：
　　亓晔正面强攻，吸引所有妖物火力；
　　柳玉峰以金光符篆辅助，补漏、封路、挡偷袭；
　　阿眠带麓铭，借雾气潜行，直插阵眼。
　　大战再起。
　　龙气轰鸣，冰棱破空，符光闪烁，剑风清亮。
　　阿眠牵着麓铭，在妖群缝隙中疾走，身法轻盈如燕，数次险死还生，却始终稳得住心神。
　　临近阵眼，果然看见一块漆黑妖玉悬浮半空，下方白骨交织，血气缠绕，正是血骨锁。
　　“阿姐，我冻住白骨，你斩妖玉！”
　　麓铭双手结印，寒气爆发，白骨层层冻结。
　　阿眠提剑冲上，长剑高举，霜白微光自掌心涌入剑身。
　　她没有用半分妖灵之力，只以凡躯、凡剑、凡心，全力一斩——
　　“铛——！”
　　剑光裂雾。
　　妖玉应声碎裂。
　　阵破。
　　雾气瞬间散去，天光重落。
　　蚀灵藤枯萎，蚀月犬溃散，妖息散尽。
　　四周一片狼藉，残骨遍地，却终于清净。
　　麓铭扑过来，上下打量她：“阿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亓晔也已掠至，伸手便握住她手腕，探查有无妖气侵体，指尖微紧。
　　“我没事。”阿眠摇头，喘着气笑了笑，“你看，好好的。”
　　就在这时——
　　亓晔心口忽然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胸衣料下，一片玄金色鳞片微光透衣，正与阿眠颈间角晶、麓铭冰翎同时共鸣。
　　三光交汇，形成一道微弱光柱，照向地面裂痕深处。
　　一枚被尘土掩埋、巴掌大小、泛着玄金暗光的龙鳞，静静躺在石缝中。
　　第三灵印——
　　渊底玄鳞，找到了。
　　阿眠蹲下身，轻轻拂去尘土，将玄鳞捧起。
　　鳞片微凉厚重，带着古老龙息，一触到她指尖，便自动贴在她手背，化作一道淡金色鳞纹印记，隐入肌肤。
　　脑海中，碎片再次涌入：
　　黑暗深渊、玄蛇盘绕、一双安静望着她的眼、一句极低极低的：
　　“我在这里。”
　　她心口轻轻一烫。
　　亓晔垂眸看着她手背的印记，黑眸深沉。
　　他记不起全部，却知道——
　　这鳞，是他上古时，自愿剥下、赠她的护身之物。
　　麓铭看着那鳞纹，轻声道：
　　“三印已齐……剩下两印，会更险。”
　　阿眠握紧手，望着西方更深、更暗、更荒的山脉，轻声却坚定：
　　“不管多险，一起走。”
　　亓晔看着她，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如山河：
　　“有我在，无险可困你。”
　　柳玉峰站在不远处，折扇轻摇，温温一笑：
　　“看来，下一段路，依旧是……顺路同行。”
　　风过荒峡，残叶翻飞。
　　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