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烬龙眠》亓宁舟

8、灵阁藏雾 初遇灵汐 一行人

　　一行人跟着柳玉峰转过山坳，眼前景致骤然一变。
　　寻常山林的粗野气息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灵雾缭绕，花木灵秀，溪声清越，界碑上只简简单单两个字——灵阁。
　　门外并无重兵把守，却自有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灵罩，将凡俗浊气、追兵恶意，一并挡在界外。
　　麓铭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里有上古灵族残留的阵纹，和阿眠的气息同源。
　　亓晔则微微蹙眉，灵阁中某样东西，正轻轻引动他破碎的旧忆，让他周身龙息微沉，却无恶意，只有一种久远的熟稔。
　　阿眠颈间霜角晶，一路发烫，越靠近灵阁，震颤越明显，仿佛在呼应什么。
　　柳玉峰侧身抬手，笑意温雅：“三位请，灵阁之内，道门官兵不敢擅入，可暂得安稳。”
　　麓铭依旧警惕，紧紧攥着阿眠的衣袖，半步不离。亓晔则不动声色走在外侧，将她与外界彻底隔开。
　　刚入灵阁庭院，便听一道清软又带点慵懒的笑声，自廊下飘来：
　　“玉峰皇子，今日怎么有空带客人回来，还是……三位这么有意思的客人。”
　　廊上倚着一位紫衣女子，鬓插灵花，眼波流转，笑意通透，一身灵气温润却深不可测。她目光先落在阿眠异瞳上，顿了顿，再扫过麓铭与亓晔，眼底微亮，却半点不惊，只轻轻颔首。
　　“灵汐。”柳玉峰拱手，语气尊重，“这位是阿眠姑娘，途中偶遇，遭人追逐，特来暂避。”
　　灵汐从廊上缓步走下，停在阿眠面前，目光落在她颈间角晶，轻声叹：“霜灵之息……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回来了。”
　　阿眠心头一紧：“仙子认得我？”
　　“不认得你，却认得你身上的旧物。”灵汐笑得通透，却不点破宿命，只轻轻抬手，一缕柔和灵气拂过，“天道有禁，有些话我也不能明说，但灵阁是安全之地，你们只管留下。”
　　她顿了顿，目光微转，看向麓铭，意有所指：“小家伙，你也憋得辛苦吧，有些事，不能说，却能寻。”
　　麓铭猛地抬眼，对上灵汐的目光，瞬间懂了。
　　——不能□□，但可以找灵印、寻记忆，让阿眠自己醒。
　　灵汐又看向亓晔，笑意微深：“万渊沉眠的那位，也别总绷着，这里没有能伤她的人。”
　　亓晔黑眸微缩，并未答话，却稍稍收敛了几分戾气。
　　阿眠看着眼前这位一眼看穿所有人、却又温和包容的紫衣女子，轻声问：“仙子究竟是……”
　　“灵阁主人，灵汐。”她轻笑，“一个守旧物、等故人的闲人。”
　　话音落，她抬手轻挥，庭院石桌上浮现一枚泛着冰蓝灵光的短翎，静静悬浮。
　　刹那间，麓铭浑身一震。
　　阿眠心口骤缩，角晶滚烫得近乎灼人。
　　一段极浅极软的碎片闯入脑海——
　　雪山、小鹿、她亲手将一枚冰翎系在少年发间，轻声笑：“以后，这就是阿铭的信物。”
　　那是一枚冰蓝掺霜白的灵翎，翎身纤细莹润，边缘泛着淡淡银光，翎心一点莹白微光，触手微凉却不寒，一看便知是上古灵物。
　　“这是……”阿眠声音微颤。
　　“寒锋冰翎。”灵汐轻声道，“你们遗失在岁月里的东西，我替你们守了很久。”
　　麓铭眼眶瞬间泛红，死死盯着那枚冰翎，指尖都在发抖。
　　是他的。
　　是阿姐当年给他的。
　　是七千年里，他找碎了三界都没寻到的东西。
　　他想上前，又怕唐突，只仰头看向阿眠，声音哽咽：“阿姐……那是我的……是你给我的……”
　　阿眠看着他激动又委屈的模样，再看那枚冰翎，心口又酸又软。
　　她记不清细节，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是她曾经极其珍视、想要护一辈子的东西。
　　灵汐将冰翎轻轻推到阿眠面前：“物归原主，该由你，再给他一次。”
　　阿眠抬手，轻轻握住冰翎。
　　冰凉却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与她体内气息相融。
　　她转身，看向眼前眼眶通红的少年，像无数次梦里那样，轻轻将冰翎，别在他发间。
　　“阿铭，”她轻声道，“你的。”
　　麓铭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抱着她腰，埋在她肩头，哭得又轻又哑：
　　“阿姐……我好想你……”
　　“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亓晔站在一旁，沉默看着这一幕，黑眸深处，破碎的记忆里，也闪过一抹霜白身影，温柔地笑着，伸手触碰什么。
　　心尖微微发疼。
　　灵汐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道：
　　“五灵已现其二，剩下的，也该慢慢归位了。”
　　“只是你们要记住——
　　记忆越完整，宿命越清晰。
　　有些真相，醒来时，会很疼。”
　　风拂过灵阁，灵雾轻动。
　　阿眠抱着怀里哭到发抖的弟弟，感受着颈间角晶与发间冰翎的共鸣，再看向一旁沉默孤寂的玄衣人，轻轻闭上眼。
　　她隐隐明白。
　　安稳的日子，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