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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朝赠伞,此生送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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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挑选好东西准备结账,女孩笑着抬手拒绝,还把刚才包装好的那些零食送给何奈:“不用付钱,就当新店的福利吧。”
何奈不肯收她送给的那袋零食:“不行的,这样你很亏。”
“不会。”
何奈再三推脱,女孩最后伸出手说:“你要实在不好意思的话就当交个朋友吧!我姓叶,叶荧。”
“我不是——”何奈依旧不同意。
叶荧的钱除了她自己的生活开支,多出来肯定是拿去帮助赵奶奶,这是救命的钱,他不给,就是收了。
“哥。”何擎垂手拽他的衣角,在耳边小声叫他。
何奈转头看弟弟。
何擎垂在身边的手悄悄竖起一根指头,点了点旁边的座位——刚才凝哲坐过的那张。
椅子的手柄上放了一沓红色的现金,何奈会意。
他抬手握住叶荧伸着的手:“也好,很高兴认识你。”
出了店门,何奈才说:“谢谢你,多少钱,让我弟弟转给你吧。”
“不用,没多少。”凝哲正抬头看天。
冬季夜色暗的很快,刚才进来时还亮着的天,现在像一副褪色的油彩,点缀其间的珠宝,是最亮的星。
杨天祁:“你出门还随身带着现金啊?”
凝哲:“以防万一。”
杨天祁:“丢了怎么办?”
“丢了就丢了。”凝哲耸肩。
“……”其余三人皆沉默了,把钱白送出去,和丢了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可见答案了然。
大包小包的东西太多,何擎怀里还一直抱着李奶奶的袋子,四个人走在街上早没了来时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这时候只想快些坐下来好好休息,吃顿晚饭。
杨天祁和凝哲的怨气直冲天灵盖,熏的何擎想打喷嚏。
“让你们别来吧?”何擎嫌弃地看着他俩走路焉了吧唧的模样。
凝哲没吭声,累,也要忍着。
杨天祁哼唧了两声算是抗议:“哼——呵呵——”
相较起来何奈的体力反而不错。陌生的城市,他以前初来乍到,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搬砖他都试过,就是太小了人家不敢收他而已,给了两百块打发他走了。
他略歉意地说:“真是麻烦你们了,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何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路,和迎面走来的一女人险些撞个正面,踉跄着后退几步。
何擎慌得撒了手里的东西就去扶他:“哥!小心!”
何奈站稳脚跟,手里的袋子猛颠了一下,幸而里面的东西没有飞出去。
“抱歉。”何奈对来人说。
女人用手掩面,看起来很着急,也顾不上与何奈争执什么,绕身就匆匆走了。
“哥,没事吧?”何擎问。
“扭到脚没有。”凝哲也问。
何奈长出一口气,淡道:“呼——没事。”
但何擎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只能先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捡。
那人跑走后,又从后面追上来一个人,看到何奈被撞到,先是想停步道歉:“抱歉啊,他——奈奈!”
听见来人叫自己的名字,何奈抬头惊喜:“维宴,你怎么在这里?”
“我……约了人过来谈些事情。”李维宴笑了笑掩饰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神情,不再去追刚才的那人,帮何擎把地上掉出来的东西收拾进袋。
“是刚才的那位吗?”何奈回头,那女人早就拐进街角没了身影,他略有些担忧地问,“你不再追上去看看吗?她……好像哭了。”
李维宴摆手:“不了,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情绪有些不好而已。”
他看到何擎身边站着的其余两人,指着问何奈:“这些是你的朋友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李维宴的眼神扫过凝哲的时候,在他身上格外多停了几秒,让凝哲莫名有种被他瞪了的感觉,但是他又没有证据。
怎么感觉他对我恶意这么大,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吧?凝哲心想。
何奈笑着说:“算是吧,是何擎的朋友。”
李维宴神情略放松了些:“你今天好不容易得空,怎么没叫我出来玩?”
“你工作忙,最近不是要升职了吗,我也不好打扰你。”何奈歉意地说,“而且每次出来都是你付钱。”
李维宴:“那怎么了?我们一起长大的,和一家人有什么区别?说白了,我给我哥花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这话怕是触到何擎的雷点了,他嘴角抽了抽,连带着眼皮都跳了几下:“李维宴,刚才跑过去的不会是嫂子吧?不去哄哄?”
“当然不是。”李维宴转移话题,“行了,别聊这个了,去吃饭?我请。”
何奈刚想说今天他请。
“走!”何擎朗声打断。李维宴是何奈发小,有他哥在,再讨厌他也不好上去手撕了这个男人,能霍霍李维宴的钱也算是他最乐意为之的事情了。
何奈无奈又溺宠的叹了口气,抱歉得对李维宴笑笑:“本来说好今天我买单的。”
李维宴是开车来的,见他们一副累成狗的模样,就提议先出景区把东西放进他车里再吃饭。
新月街的第二条街果然有夜市,但人太多了,不只热闹,完全是嘈杂的声音。李维宴最终选择了曦挽湖中心一座小岛上的餐厅。
夜里的曦挽湖和白天相比更有另外一番天地,湖中有很多夜灯,统一成昏黄的色调,湖面在灯下波光粼粼,白天的几对鸳鸯不知道游去了哪里。
这里的夜不同于市中心——那儿的夜是在行人匆匆的步子下被踩踏出来的,饭店、赌场、酒吧里的喧闹,掩盖不住人每个人心中的寂寞;这儿,一切的声音都被山川、湖水、草木吸了去,被围绕其间,甚至能够听见吹拂过面颊的风,在诉说着遥远而玄幻的传说。
李维宴见众人都不开口,打算活跃一下气氛:“你们知道曦挽湖为什么叫曦挽湖吗?”
何奈听过一些,但是没有详细的了解过,便有些好奇:“为什么?”
“我知道!”扬天祁举手。
李维宴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民间传说,曦辞和暮蓉是两位男性,一位是书生,一位是伞匠。
二十五岁,曦辞乡试,途中恰逢大雨,不慎被风卷走了伞,没法只好在路边躲雨,好在发现旁边正好是家伞铺,便打算进去买把伞。
伞铺的店主暮蓉虽是男人,但算这条街上有名的美人。曦辞选好自己中意的伞后,给了铜钱打算继续赶路,但前脚刚迈出一步,雨势猛得变大,好似故意阻他回店,雨点打的路上行人吱哇乱叫。曦辞没法只得歉意地询问能否在店内停留半日,暮蓉当时在做一把红伞,随口便答应了。
因为暮蓉手里的那把红伞实在漂亮,曦辞便同他聊起来:
“好美的伞,是送给哪家小姐?”
“不是哪家小姐的,送给自己。”暮蓉苦笑。
“送给自己?”
“这是我梦见过的伞,是我幻想过的情人,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暮蓉说,他爱过一个女孩,活泼开朗,温婉贤惠。
“是这世道夺走了她的温柔,挖走了她骨子里的良知。”
女孩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厢情愿,很快就可以坠入爱河。但这时,女孩的母亲遭人污蔑,受害人一家不分青红皂白把她的母亲打的奄奄一息,无权无势,母亲致死毫无说法可讨。
“他有钱。”女孩临走前只留下这句话。
有钱,有权,她现在的夫君轻而易举还了她母亲清白。
“你喜欢吗?”暮蓉举着伞问他。
曦辞点头,整个故事他都听的极认真。
“喜欢便送你吧,反正只是想把他做出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你与我有缘,带走它,顺便带走我的过往,让我开心些。”
天晴了,像暮蓉发泄过后的情绪,再没了动静。
红伞赐福,曦辞考得举人,回家路上想起再去看望暮蓉,却看见他的店内一片狼藉,几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砸店。曦辞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男人摁在地上扒衣服,曦辞脑子一片空白,搬了椅子失手将人砸死了。
这之后,曦辞见到了暮蓉心怡的那位女孩,女孩心软,让夫君帮他们平了事。
再后来,暮蓉和曦辞关系渐近,他们相爱了。
曦辞是位人才,他拼了命的往上爬,钱、权多起来,他与暮蓉的关系却被一点点拉远。雨夜,暮蓉偷偷走了,没留下一句话,除了了伞,曦辞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他作了一首诗——《挽》,带着伞离开了那个地方,去寻他心仪的男人。
因为离开了那个地方,然后么——就不知道了。
伤心而死,旧情复燃,全靠想象吧。”
菜上齐了,扬天祁草草讲完,夹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口,细细品味过后竖起大拇指:“嗯——嗯嗯!好吃!”
李维宴哭笑不得:“什么啊,前面讲的不是挺好嘛,后面怎么几句话概括了事啊?”
“上菜了嘛。”扬天祁大口扒饭,“但是我确实只对送伞这一段比较印象深刻——唔,这个好吃!”
何奈笑着说:“我觉得曦辞最后一定找到了慕蓉,因为伞在情人在。”
“很美的故事,一朝赠伞,此生送伞。”凝哲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