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奈奈没带伞》暖冬冷清梦

3、算不上没价值

　　曦挽湖果然风景优美，山峦连绵环绕成一个“C”形，不过被隔绝在湖中心，除了近年新修建的一道大桥，只有两三座拱桥可过，湖面虽然平静无波，但无论水面上下都颇有生机。若是偶听清风微拂，或是结群的鸳鸯啄水，那涟漪，便是带着水面下的另一个世界恍恍惚惚，似梦似醒。

　　四人沿着湖岸往新月街走，幸运的话，今晚还会有夜市。到时人多，热闹。

　　“还挺漂亮。”凝哲感叹了一下。
　　他在这儿上了这么久的学，确实长听身边的人说曦挽湖风景优美，奈何只有美景的地方，对他而言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凝哲有个堂姐，不婚主义，很喜欢到世界各地寻找好看的美景，也不干什么事，就纯拍照，纯记录，纯热爱，因此事业算不上家里顶好的。
　　凝家人都忙，也少的抽出时间来说教她，有时见到她回来了，只念叨一句浪费了大好的时光，以后少不了后悔。
　　他堂姐说：“这才是生活，你们那是画了个牢，把自己都圈住了。”

　　凝哲突然觉得，他堂姐的话也不无道理。
　　每天出入在那些名士场所，去的是顶好的景区，可这些都是被规划好的——听到的永远是想听到的话，看到的都是早就在屏幕里看过的风景。他居然对自由散漫的生活有些向往。

　　“你不会没来过吧？”扬天祁不可置信地问。

　　“没。”凝哲并不隐瞒。

　　“不是大哥，你这三年学是白上了吗？”

　　何奈也有些惊讶，要知道，他当年初来杭州，虽然工作不稳定，每天饥一顿饱一顿，也会抽空来曦挽湖散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为什么？你们家不住在这附近吗？”

　　凝哲看见湖面有一对鸳鸯在为彼此顺洗羽毛，觉得很有意思，就用手机拍了下来：“是住在附近，但是家里人没这个习惯。”

　　何奈想了想也还算理解，曦挽湖除了自然景观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大多游客为了神奇的传说慕名而来，一到节假日更是人山人海。
　　这样的景点，凝哲未必看得上有闲。

　　几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未做更多的停留，午饭过后，大批的游客又要涌出来了，他们便往远处寻找新开的那家宠物店去了。

　　凝哲看起来还有些留恋，这里的空气不同于城市中心的街道，到处都是汽车的尾气——因为人流量巨大，所以周围是不通交通的——清凉的空气从脚底板一直传递到大脑，让人格外的放松。

　　他们最终在新月街快尽头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这家店铺。

　　“是这家吧？”扬天祁站在店门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爱——宠——日——常——”

　　“欢迎！进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吧。”看见他们站在店门前不进来，女老板为他们拉开店门，招呼道。
　　老板是个小姑娘，长相是可爱的那种类型。

　　“想给爱宠看看什么呢？”女老板问。

　　何奈说：“是只小奶狗，衣服，狗窝，小碗，零食，大概都要点吧。”

　　凝哲在旁边听了奇怪：“你不是开宠物店的吗？怎么都要重新买？”

　　何擎对他说：“我哥开的宠物店有些不一样，那些猫猫狗狗从前都是流浪来的。”

　　何奈笑着解释：“对，是从流浪的猫狗基地挑了好看的找主人，所以大多都比较敏感，到时候他们的东西会一起被带到新家去，稍微好适应些。”

　　自从何奈进来，女老板就一直在打量他，这会儿听他说了这话，终于想起来。
　　她笑着拍手说：“原来是你！”

　　何奈放下手里的衣服，抬头看她，有些犹豫的指着自己问：“……我吗？”

　　“对啊！”

　　“我们——认识吗？”何奈回忆起自己来杭州后见过的人，奈何他奔波过的地方太多，实在想不起来相交过这样一位女孩。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哈，算不上认识吧，你大概已经不记得我啦。”

　　“还真是。”何奈歉意地说。

　　“你记得赵奶奶吧？赵吴梅奶奶。”女孩说着，伸手去拿了个大盒子，从货架上挑了各种小奶狗可以消化的零食放进去。

　　如果单是赵奶奶，何奈怕是得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好一会，然后找出他认识的五六个赵奶奶，但是具体到赵吴梅奶奶，他立马就有了印象：“是救助流浪猫的赵奶奶吗？”

　　“是！”女孩笑着说，“我是她孙女，你去她那边帮过忙，我有次见到你。”

　　何奈看起来也很高兴：“那还真是有缘啊。对了，赵奶奶不是在临沂吗？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我也想在临沂呆着，一来我奶奶年纪大了，二来也好帮着照应那些流浪猫们。”女孩叹了口气，“但我奶奶不让，她觉得我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让我找个大城市求发展，不要被她的烂摊子困住了脚。”

　　“这是爱心的传递，怎么会是烂摊子呢？”久久没有开口的凝哲突然插话。

　　“帅哥，你看起来就挺有钱吧？你知道吗？我奶奶年轻的时候一点都不比你差，但现在——”女孩放下手里的东西，苦笑着摇头，“她就守着一个小院，背了几十万的债务，每天为了毛孩子们的一顿饭，把头低进了尘埃里——你想不到。”

　　凝哲的确想象不到。他们家的家产，就算从此开始他都无所事事，两辈子也不会饿死，更何况所有人都还在钻研和拼搏。

　　何奈满怀敬意的说：“烂摊子，说的是她自己的未来。赵奶奶很伟大，那些自从决定救助流浪猫狗并开始实践的人，他们注定要成为一名烈士——放弃自己的生活，去守护心之所爱的东西——这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他们或许不像人们眼中支教乡村的老师深明大义，不像守护边疆的将士功勋卓著，但他们至少是一个集体的光，微弱，却炙热。”

　　“是，你也是。”女孩看着何奈说。

　　“我算什么呢？”何奈摇头，“我只是想给他们找个家，而且我的宠物店是要赚钱的。这条路太黑了，我连踏上去的勇气都没有，顶多徘徊再徘徊。”

　　女孩去抽了张纸递给他，面色有些担忧：“很好了，没必要再纠结，过好人生，尽力而为。”

　　看到女孩递过来的纸巾，何奈先是一愣，还有些不明所以。

　　幸而何擎接过纸，低声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挡着何奈的侧脸，低声提醒他：“哥，擦下眼睛吧。”

　　“我先去忙，你们慢慢看，柜台上还有纸巾。”女孩自觉的离开，去为接下来的顾客推荐商品了。

　　哭了？
　　凝哲挑眉，脑门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他低声问旁边镇定自若看着的扬天祁：“他这是……”

　　扬天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没事，他哥泪点低，多见几次你就了解了。他们挑东西估计还要花会儿工夫，坐会儿？”

　　凝哲在他身边坐下来，这时候即便何擎抬手挡住了哥哥的侧脸，他也能从手肘下的缝隙里看见何奈的脸。眼眶微红，眼泪是连串落下来的，细长的睫毛湿了水，更加怜爱。
　　表情因为突然落下的泪显得有些窘迫，耳根都有些微红了，看来真是并不打算哭的。

　　何擎注意到角落偷偷溜进来的余光，转头就对视上凝哲饶有兴致的目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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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一会儿，凝哲识趣的别开脸。
　　这家伙也太护着哥哥了。

　　静静坐在凝哲旁边的扬天祁注意到两人目光中摩擦出的细微火花，思索片刻，双眼骤然明亮。

　　他凑近凝哲耳边：“你觉得——”

　　“干啥？”凝哲往旁边移了移屁股，一脸警觉的盯着他。
　　经过三年的相处，他可以确定杨天祁是同性恋，还是上面那位，板上钉钉的事情。
　　两个大猛攻凑这么近，多冒昧啊。

　　杨天祁撇撇嘴：“你躲啥？”

　　“坐的累了。”凝哲一本正经地说完，站起来去门外透风了。

　　杨天祁在他背后用口型小声地吐槽：“娇生惯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