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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似是故人来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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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周末】
周六的早晨，沈清辞被手机震醒。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沈夜的消息：
【起床没？】
他回复：【刚醒。】
那边秒回：【我在你家楼下。】
沈清辞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沈夜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着头朝他的窗户看。看到他出现在窗口，他挥了挥手。
沈清辞的唇角弯了弯。
他打字：【等我一下。】
十五分钟后，他下楼了。
沈夜靠在树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他出来，把袋子递过来。
“早饭。”
沈清辞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豆浆，包子，还有一盒他喜欢吃的小点心。
“你买这么多干嘛？”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沈夜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今天脸色好一点。”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站在树下，一个吃早饭，一个看着。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今天怎么来了？”沈清辞边吃边问。
沈夜移开目光，看着远处。
“没事，就……想来看看。”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那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沈清辞把一个包子递给他，“一起吃。”
沈夜愣了一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吃着早饭，谁也没有说话。
可那种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温暖。
吃完早饭，沈夜问他想不想出去走走。
沈清辞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小巷慢慢走。沈清辞走得很慢，沈夜就陪着他走得很慢。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偶尔有骑车的老人按着铃铛过去，偶尔有狗从巷子里冲出来叫几声，又跑回去。
走到那条熟悉的小河边，沈夜忽然停下脚步。
“你还记得吗？”他问，“小时候我们常在这儿玩。”
沈清辞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依旧熟悉的景色，记忆涌上心头。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他们还是邻居，还是最好的朋友。夏天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在河边抓蝌蚪，抓到了就装在瓶子里，看它们慢慢长出腿。冬天的时候，河面会结冰，他们就蹲在岸边扔石子，看谁扔得远。
那些日子，简单得像一场梦。
“记得。”他说。
沈夜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掉河里了，是你跑去找大人来救我？”
沈清辞愣了一下。
那件事，他确实记得。
那时候他们才七八岁，沈夜调皮，非要往河边凑，结果脚下一滑，掉进了河里。他吓坏了，拼命往岸上爬，却怎么也爬不上来。沈清辞当时也吓坏了，但他没有慌，转身就跑，跑去找大人。
“你那时候跑得特别快。”沈夜说，眼中带着笑意，“我从来没见过你跑那么快。”
沈清辞的唇角弯了弯。
那时候，他还没查出心脏病。
那时候，他还是个正常的孩子。
“后来你被救上来，冻得嘴唇都紫了。”他说，“还跟我吹牛，说你会游泳。”
沈夜笑了。
“我记得。我妈把我骂了一顿，还罚我跪了一个小时。”
“活该。”
“喂。”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金子一样。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清凉和水草的腥味。
沈清辞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真好。
【贰·照片】
走着走着，他们走到了一家照相馆门口。
那是一家很老的照相馆，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些泛黄的照片。沈夜看了一眼，忽然停住脚步。
“你还记不记得，”他说，“我们小时候在这儿拍过一张合影？”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们十岁那年，沈夜生日的时候，他妈妈带他们来拍的。两个小孩并排站着，一个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一个绷着脸装酷。
那张照片，他后来一直留着。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把所有关于沈夜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记得。”他说。
沈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期待。
“那张照片，你还留着吗？”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留着。”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儿？”
“家里。”
沈夜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可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想看。
沈清辞看着他那期待又不敢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走吧，”他说，“去我家。”
沈清辞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书桌、书架、床，还有一个靠窗的椅子。墙上没有贴海报，只有一张日历。
沈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忽然有些恍惚。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小时候，他们经常在彼此的房间里玩，打游戏，看漫画，写作业。那时候，这个房间对他来说，就像自己的房间一样熟悉。
可现在，他却像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啊。”沈清辞在里面说。
沈夜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沈清辞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些旧东西——弹珠、贴纸、小玩具，还有一沓照片。
他翻出最底下的一张，递给沈夜。
沈夜接过来，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照片上，两个小男孩并排站着。一个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个绷着脸装酷，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忍笑。
那是他们。
十岁的他们。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分离，什么是伤害，什么是失去。
那时候，他们还以为会一直在一起。
“你……”沈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留着。”
沈清辞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留着。”他说，“一直留着。”
沈夜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依旧清冷的眼睛，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瘦削的身形。
三年了。
他变了那么多。
可有些东西，没变。
他还是会留着他们的照片。
他还是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自己身前。
他还是会……
沈夜忽然有些想哭。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夜的手上。
“沈夜。”他叫他的名字。
沈夜没有抬头。
“沈夜，”他又叫了一声，“看着我。”
沈夜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痛苦，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沈清辞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傻子。”他说，声音很轻，“哭什么？”
沈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沈清辞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铁盒子里的那些旧照片，静静地躺着，见证着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也见证着，他们正在找回的一切。
【叁·傍晚】
他们在沈清辞的房间待了一整个下午。
看照片，说小时候的事，偶尔沉默，偶尔笑。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一点一点被捡起来，擦干净，重新放回记忆里。
傍晚的时候，沈夜该走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沈清辞。
“我明天再来。”他说。
沈清辞点点头。
“好。”
沈夜看着他，忽然又说：
“沈清辞。”
“嗯？”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一字一句，“我都会在。”
沈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沈夜，看着他眼中那认真的、毫无保留的光芒，心中涌起无尽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沈夜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灿烂得像阳光。
他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他按了按左胸。
那里，心脏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开心。
那天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那张照片。
想着沈夜落泪的样子。
想着他说“我都会在”时的眼神。
他抬起手，按了按左胸。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好像不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他在。
因为有他陪。
哪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至少这段时间，是真实的。
他摸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没？】
那边秒回：
【到了。】
【你呢？还好吗？】
沈清辞看着那四个字，唇角弯了弯。
他回复：
【还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
【沈清辞。】
【嗯？】
【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些发烫。
他知道沈夜在问什么。
他在问他的病。
他在问他瞒着的事。
他在问他的一切。
他想告诉他。
真的很想告诉他。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回复：
【好。】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发过来：
【晚安，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这三个字，轻轻笑了。
他回复：
【晚安，阿夜。】
他改了备注。
从“沈夜”改回了“阿夜”。
就像小时候一样。
【附·沈夜的日记】
九月十四日，晴
今天去他家了。
三年了，第一次去他家。
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就是比以前空了一些。他说他扔了很多东西，但我看到那个铁盒子，就知道他没扔。
他留着我们的照片。
十岁那年拍的，我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他绷着脸装酷。
那张照片，我也留着。
我一直留着。
三年了，每次想他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
今天在他家，我看到那张照片，忽然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看到，可能是因为太想他，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愿意让我靠近了。
他说他一直留着。
他说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想他？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还是知道……我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他？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在慢慢靠近我。
就像我也在慢慢靠近他一样。
这就够了。
沈清辞。
晚安。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