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似是故人来
【壹· ...
-
【壹·病房】
住院的第二天，沈清辞醒来时，发现沈夜还坐在床边。
那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椅子，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下的青黑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沈清辞没有动。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模样，看着他即使睡着也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三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了。
可现在，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握着自己的手，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沈清辞的眼眶有些发烫。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想摸摸他的脸。刚触碰到，沈夜就醒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沈清辞摇摇头，唇角弯了弯。
“不疼了。”
沈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疼了”。然后他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吓死我了。”他说，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什么样子？”
沈清辞没有说话。
沈夜继续说：“脸白得像纸，气都喘不上来，还吐血……我以为你要死了。”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
“对不起。”他说。
“不要道歉。”沈夜打断他，“你没什么好道歉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
“沈清辞，你的病……到底多严重？”
沈清辞沉默了。
他看着沈夜，看着他眼中那担忧的光芒，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实话。
想告诉他，我活不了多久了。
想告诉他，医生说最多一两年。
可他看到沈夜眼中的恐惧，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好。”他最终说，“就是老毛病，从小就有。”
沈夜看着他，目光里有怀疑，有心疼，还有一丝沈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从小就有，”他重复道，“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沈清辞没有说话。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你当年推开我，是不是因为这个？”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夜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反应。
他的眼眶红了。
“沈清辞，”他的声音沙哑，“是不是？”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强忍着泪水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疼得像被刀割。
他想否认。
想说不是。
想继续推开他，让他恨自己，让他以后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沈夜，”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有些事，以后再说，好吗？”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以后再说。”
他握紧沈清辞的手，低下头，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但是沈清辞，”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别再想推开我了。”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
“我做不到。”沈夜继续说，“这三年，我试过了。我恨你，我想忘了你，我想当你不存在。可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痛苦，还有从未熄灭的、深深的情感。
“所以你别再试了。”他说，“我不会走的。”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反握住沈夜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贰·出院】
住院三天后，沈清辞出院了。
沈夜坚持要送他回家。沈清辞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跟着。
两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辞走得很慢，沈夜就陪着他走得很慢。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偶尔目光相遇，又很快移开。
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沈清辞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沈夜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看着那个他曾经无数次进出过的单元门，沉默了几秒。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沈夜。”沈清辞叫住他。
沈夜回过头。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忽然有些舍不得。
“明天，”他说，“你还给我买豆浆吗？”
沈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顺手的事。”
沈清辞笑了。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沈夜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不小心泄露的笑意。
沈清辞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按了按左胸。
那里，心脏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开心。
【叁·日常】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沈清辞的桌上都会放着一杯豆浆。
还是热的，还是他喜欢的那种。
沈夜还是会在体育课的时候，时不时把目光投向他。还是会在放学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还是会在看到他脸色不好的时候，紧张得手足无措。
可他不再装作不认识了。
有时候课间，他会走过来，问他借支笔，或者问一道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次，沈清辞都能看到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光芒。
他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再次推开他。
试探他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沈清辞每次都回应得很轻，很淡，却从不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推开了。
那天体育课，沈清辞又坐在场边看他们打篮球。
沈夜在场上跑着，跳着，投篮的样子比以前更帅了。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在空气中划出晶莹的弧线，每投进一个球，他都会朝场边看一眼。
看沈清辞有没有在看。
沈清辞当然在看。
他一直在看。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夜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大口大口地喝水。
“热不热？”沈清辞问。
“还行。”沈夜抹了把汗，忽然问，“你要不要试试？”
沈清辞愣了一下：“试什么？”
“投篮。”沈夜指了指场上的篮筐，“就投一个，我陪着你。”
沈清辞看着那个篮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投过篮。
从小就不能跑不能跳，体育课永远是场边坐着的那个人。他早就习惯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沈夜问他要不要试试。
他想试。
他真的很想试。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可能投不了。”
“慢慢走就行。”沈夜说，“我扶着你。投一个，就一个。”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期待的光芒，忽然就点了头。
“好。”
沈夜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灿烂得像阳光。
他扶着沈清辞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球场。沈清辞走得很慢，他就不急，陪着他慢慢走。
走到罚球线，沈夜把球递给他。
“就这儿，投出去就行。不用力。”
沈清辞接过球，看着那个篮筐。距离不远，可对他来说，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举起来，轻轻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
“唰。”
空心入网。
沈清辞愣住了。
沈夜也愣住了。
然后沈夜笑了，笑得很开心。
“进了！你进了！”
沈清辞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开心的，轻松的，像普通人一样的感觉。
场上有几个同学看到了，也跟着起哄。
“沈清辞可以啊！”
“再来一个！”
沈清辞摇摇头，笑着说：“不行了，一个就够了。”
沈夜扶着他，慢慢走回场边。把他安顿好，又递过来一瓶水。
“厉害。”他说，眼睛亮亮的，“第一次投就进了。”
沈清辞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是你教得好。”
沈夜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喝水，没有说话。
可他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肆·夜晚】
那天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那个球。
想着沈夜的笑。
想着他扶着自己慢慢走向球场的温度。
他抬起手，按了按左胸。
那里，心脏跳得有些快，但不疼。只是跳得快，像在回应什么。
他想起医生的话。
“情绪不能太激动。不能跑不能跳。要避免剧烈运动。要……”
可今天，他投了一个篮。
虽然只是轻轻投了一下，虽然只走了一小段路，虽然有人扶着——
但他投了。
他做了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而且他做到了。
沈清辞的唇角弯了弯。
他忽然很想见沈夜。
想告诉他，谢谢你。
想告诉他，今天，我很开心。
想告诉他，有你在，真好。
他摸出手机，看着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号码还在，名字还在，只是备注从“阿夜”变成了“沈夜”。
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太晚了。
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准备睡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
【沈夜：睡了吗？】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复：【没。】
很快，那边又发过来：【今天开心吗？】
沈清辞看着这五个字，眼眶有些发烫。
他回复：【开心。】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我也是。】
沈清辞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心脏病，没有倒计时，没有那些不得不说的秘密。
只有他和沈夜。
只有这些简单的、温暖的对话。
他握着手机，回复：
【沈夜。】
【嗯？】
【晚安。】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
【晚安，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那个名字，唇角弯了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今晚，一定会做一个好梦。
【附·沈夜的日记】
九月十日，晴
今天他投了一个篮。
我扶着他在球场上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那么轻，那么瘦，我扶着他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把他弄疼了。
可他投进了。
第一次投，就进了。
他愣住的样子，好好笑。
他笑的样子，好好看。
晚上我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他说开心。
我也开心。
三年了，第一次这么开心。
沈清辞。
我不知道你在瞒着我什么。
但我决定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就像小时候一样。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