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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似是故人来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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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第一次】
周日的下午，沈夜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楼下等，而是直接敲了门。
沈清辞打开门，看到他拎着两个大袋子，愣了一下。
“你这是……搬家？”
沈夜挤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买菜。”他说，“今晚我做饭。”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会做饭？”
“学。”沈夜理直气壮，“你教我。”
沈清辞挑眉：“我教你？”
“你不是会吗？”沈夜看着他，“以前你说过，你妈教过你做饭。”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说过吗？
好像说过。
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们还小，他还健康，还会幻想以后的事情。他说以后要自己做饭，要学很多菜，要请他来吃。
他以为沈夜早忘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怎么了？”沈夜看他发呆，“不会忘了吧？”
沈清辞回过神，摇摇头。
“没忘。”他说，“走吧，去厨房。”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挤。
沈清辞系上围裙，开始指挥沈夜洗菜、切菜。沈夜笨手笨脚的，切个土豆切得歪歪扭扭，洗个青菜洗得水花四溅。
“你轻点。”沈清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那是菜，不是你仇人。”
沈夜抬头瞪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第一次做，宽容点。”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走过去，从身后伸出手，握住他拿刀的手。
“这样切。”他说，声音很轻，“手指要弯起来，刀才不会切到手。”
沈夜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清辞的手覆在他手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味。他就在自己身后，近得能听到他的呼吸。
他的耳朵又红了。
“知、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抖。
沈清辞松开手，退后一步，唇角弯了弯。
“继续。”
沈夜深吸一口气，继续切菜。
可他的耳朵，一直红着。
晚饭是三菜一汤。
土豆丝炒得有些糊，青菜汤有点咸，但沈清辞吃得很开心。
沈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
沈清辞点点头。
“好吃。”
沈夜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满足，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酸。
这样的日子，太普通了。
普通到很多人每天都在过。
可对他来说，却是偷来的。
偷来的时光，偷来的温暖，偷来的……和他一起吃饭的瞬间。
他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次。
但他想，每一次，都要好好珍惜。
吃完饭，沈夜洗碗，沈清辞在旁边看着。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沈夜。”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沈夜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沈清辞顿了顿，“回来找我。”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沈清辞，你听好。”他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从来没有。”
沈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三年前你那样对我，我恨过你。”沈夜继续说，“可就算恨你的时候，我也从来没后悔过。”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
“所以别再问了。”他说，“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认真的、毫无保留的光芒，眼眶有些发烫。
他想说什么，想说我快死了，想说你走吧别管我了。
可他开不了口。
他只能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不问了。”
沈夜笑了。
他松开手，转过身，继续洗碗。
可他的耳朵，依旧是红的。
【贰·电话】
那天晚上，沈夜走后不久，沈清辞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妈。
“小辞，最近怎么样？”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担忧，“身体还好吗？”
沈清辞靠在床头，握着手机。
“还好。”他说，“妈，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一个人在那儿，我跟你爸天天都睡不好觉。要不你还是回来吧，妈妈照顾你……”
“妈。”沈清辞打断她，“我没事。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那个沈夜，”妈妈忽然问，“你们是不是又联系上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爸昨天去学校看你，看到你们在一起。”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小辞，你……你要想清楚。”
沈清辞没有说话。
“妈不是反对你们来往。”妈妈继续说，“妈只是担心，你这样……你这样，以后他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里。
以后他怎么办？
是啊，以后他怎么办？
他走了之后，沈夜怎么办？
“妈，”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妈妈叹了口气。
“小辞，妈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她顿了顿，“记得吃药，记得按时复查，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沈清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以后他怎么办？
他不知道。
可他只知道，现在让他再推开沈夜，他做不到了。
他已经推开过一次了。
那一次，他用了三年才找回他。
没有第二次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轻轻按了按左胸。
那颗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可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陪他。
有人会在他走后，替他看每一个春天。
【叁·周一】
周一早上，沈清辞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又放着豆浆。
还是热的。
他看向最后一排，沈夜正趴在桌上“睡觉”，耳朵红红的。
他笑了笑，坐下来，慢慢喝着豆浆。
同桌凑过来，小声问：“哎，他是不是天天给你买啊？”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同桌的眼睛亮了：“有情况！”
沈清辞收回目光，继续喝豆浆。
“没有情况。”
“骗谁呢！”同桌压低声音，“你俩一看就有问题。他看你的眼神，啧啧……”
沈清辞没理她。
可他的唇角，微微翘着。
上午第二节又是数学课。
沈清辞听着听着，胸口又开始闷了。
他按了按左胸，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阵不适压下去。可今天不太管用，那闷的感觉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手心也湿了。
同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声问：“沈清辞，你怎么了？”
沈清辞摇摇头，没说话。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可他越忍，越难受。那种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黑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撑着桌子，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肆·醒来】
沈清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校医正在旁边整理东西，看到他醒了，走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眨了眨眼，嗓子干得厉害。
“我……”
“你晕倒了。”校医说，“那个男生把你背过来的，脸都白了。”
那个男生。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呢？”
“在外面。”校医指了指门外，“死活不肯走，说要等你醒。”
沈清辞坐起身，往外走。
校医叫住他：“哎，你慢点！”
他顾不上。
他推开门，看到沈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攥得紧紧的。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沈清辞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醒了……”
沈清辞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攥紧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一直在抖。
“沈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没事。”
沈夜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淡淡的笑意，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一把将他抱住，抱得很紧。
很紧。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来，“你吓死我了……”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对不起。”他说，“又让你担心了。”
沈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抱着他，像是怕他会消失。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医务室里，校医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附·沈夜的日记】
九月十六日，阴
他今天晕倒了。
就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白，看着他的身体往下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来得及冲过去，接住他，然后背着他往医务室跑。
我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可我觉得还不够快。
医务室的门关上的时候，我站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等。
等他醒过来。
等他没事。
等他……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很久，可能也没多久。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
门终于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淡，可他对我笑了一下。
我抱住他。
我不想哭的。我真的不想哭。
可我忍不住。
沈清辞。
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吗？
你肯定不知道。
因为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可我不想了。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不管是什么事，都让我陪你。
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