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猫》煦风化酒

5、警惕P图

　　“你们好，阿姨那天和我说了会有人搬过来，我叫乔嘉，刚下班回来。”
　　“刚下班？你快去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嗯，有什么不懂问我就行，我一般白天都在家。”
　　“好的，谢谢。”
　　乔嘉绕过她们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倒好相处。”李赛琪拉着她往回走，“咱也抓紧吧，快10点了”
　　“胳膊疼——”黎麦朝她撒娇。
　　“娇气！”

　　一个小时后，两人打车到了学校，正好是上课的时间，学校人倒没想象的那么多。他们校园很大，绿化做得很好，一条河从中央贯穿，上面平均横着三条桥，连接南北。
　　吃过早饭，李赛琪带着黎麦逛到了礼堂，发现里面法学院在开展活动。
　　“你们法学院很厉害吗？”黎麦喝着奶茶，顺着展架一个个看过去。
　　“不仅厉害，而且有钱，反正他们毕业生老是给学校捐钱。”
　　“学法那么赚钱吗？不应该是学金融的吗？”走到一个展架前，她忽然不动了。
　　李赛琪瘪瘪嘴，酸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们学院的实验器材八百年都没换了，前天师姐还和我吐槽来着，除非能出个造火药的诺贝尔——”

　　“——不说了，快到饭点儿，中午你想吃什么？”
　　黎麦没有回答。
　　“黎麦？”李赛琪捏捏她的胳膊，“你看什么呢？”
　　“嗯？”黎麦突然回过神来，抿了抿嘴，“你记得我在咖啡厅遇见的那个‘黑领结’吗？”
　　“记的啊，怎么了？”李赛琪被她问得一脸茫然。
　　只见黎麦伸手一指前面的展示架。
　　“……”李赛琪一时愣在那，“不会吧？”

　　黎麦松开她的胳膊，往前两步弯腰仔细审视面前那张脸。她忽然想起雨天那双透过玻璃望来的眼睛，分明和他一模一样。
　　而照片的左边是加粗黑体三个大字——邱少寒。
　　“邱少寒……”她跟着念了遍这个名字，“应该就是他。”
　　“这也太巧了，”李赛琪十分不可置信，“今天能被邀请回母校讲话的人那可非富即贵，没想到他长得不赖啊，是不是美颜了？”
　　“是挺好看的……但应该没修图，他真人就长这样。”
　　“是吗。”

　　黎麦快速浏览了下展示架上对他的介绍，文字不多，但字字珠玑——法律专业出身，海外留学深造时攻读了工商管理学硕士，正衡律所主任助理兼什么什么负责人。
　　她没细读下去，明明就大她五六岁，这差别简直大得骇人。如此的人生履历，简直让人望其项背，黎麦一般采访也很少会接触到这种人。
　　“你要不要进去听听看？”李赛琪看出她有些兴趣，便提出进去坐会儿，“正好进去坐着歇会儿，吹吹冷气，我都出汗了。”
　　“累了？”黎麦倒真有点想进去，她想看看和这个人她印象里的那个人有什么不一样，“不过这能进吗？”
　　“有什么不能进，就说刚刚去洗手间了，你以为真有人管呢？”

　　礼堂的后门半掩着，很方便她们溜进去，守在后面摄像师看了两人一眼，转脸继续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机器。
　　他们学校礼堂很大，但几乎座无虚席，好在边缘散着几个空座，李赛琪拉着黎麦靠墙走到了最左侧的前排，因为不是中间位置，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询问后得知是空位子，两个人安稳地坐下，这一坐下不要紧，黎麦一偏头，发现旁边的男同学虽然目视前方，坐得笔直，但耳朵上还紧紧塞着耳机。
　　……
　　她以前其实也这样，记得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听讲座，常常是上面讲得忘乎所以，下面都呆若木鸡。

　　收回心思，她在主持人接下来一通话里，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
　　果然，紧接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在一阵鼓掌声中走上台，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当此刻真切地望向台上那个人时，她才真正把他认出来。
　　同样的嗓音带着电流声传进耳朵，其实和那天别无二致，只是今天多少带了些鼻音，让她一时间没听出来。
　　“大家好，我是邱少寒，现于正衡法律事务所任职。几年前，我也是津大法学院的学生的一员……”
　　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台上的人面面俱到，条理分明，动作大方自然，时不时还会穿插几句玩笑话，下面掌声不断，连旁边的同学都把耳机摘了下来。
　　“……各种新问题屡见不鲜，在没有案例，个人经验浅薄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也是你们即将走出学校，步入行业必将遇见的挑战，而这也可能会贯穿你们今后的职业生涯。”
　　他微笑着，全程没看过稿子。
　　“近几年法律科技，像数据库，合同审查工具开始萌芽，如何平衡传统工作模式与新兴工具之间的关系，也会成为下一步大家需要审视的问题……”
　　虽然黎麦不懂他讲演的内容，但听得出他言辞凿凿，毫不拖泥带水，而这样的人，在她看来，免不了特立独行，锋芒毕露。
　　就在她一边盯着邱少寒脸，一边走神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推论时，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反应过来，定睛一看，邱少寒正朝她这边看来，她登时心脏狂跳，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几乎同时便把头低下了。
　　这会儿耳朵嗡嗡的，等回神抬起头，邱少寒已经别过脸去。
　　她松了口气，心想他应该根本就看不清楚，就算看清楚了，也不会和她似的记着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黎麦又开始昏昏欲睡了，她是个门外汉，根本不关心这些东西，但是她以前待的报社倒报道过几个黑心律师的新闻，行为之恶劣，让她对这个行业早就没了滤镜。

　　—一会儿吃什么？
　　为了打起精神，她给李赛琪发去信息。
　　心有灵犀一样，对方接着就回了。
　　—出去吃，附近有家好吃的日料店。
　　黎麦瞥她一眼，拒绝了她的请求。
　　—能吃我大中华の料理吗？
　　—……
　　旁边的李赛琪拿腿撞她一下。
　　—想吃啥
　　—嘿嘿，川菜。
　　—好吧！川菜馆我也知道有一家！
　　两人一拍即合，可眼前形势特殊，进来容易出去难，没办法只能在这干耗着。本来昨晚就没休息好，这会她已经习惯性犯迷糊，不过好在台上那个人的脸比较赏心悦目，等一会儿要是换个人，她绝对立马睡着。

　　事实证明，她的确睡着了，靠着李赛琪的肩膀，等被摇醒的时候，讲座已经结束，台下的学生已经不剩几个，不过最前排几个领导还在聊天，又是握手，又是拍肩。
　　黎麦收回视线站起身：“我腿都麻了，我们走吧。”
　　“走吧，人都走光了，这时候走正好。”
　　“你幸好没睡着，要不尴尬了。”
　　“我本来已经哈欠连天了，你把头往我肩膀上一放，我就知道我睡不了了。”
　　“辛苦了辛苦了……”说着，黎麦绕到李赛琪身后帮她揉肩膀，“今天吃饭我请客，别和我抢。”
　　“行，不和你个上班族抢，正好报答我帮你搬家的救命之恩。”

　　黎麦被她一把拉到前面来，两人手拉着手就往外走。黎麦穿着那条白裙子，半扎的头发上别了一朵小花,看上去青春俏皮，明眸皓齿。
　　两人闲庭信步，可一拐弯却正面遇上在窗边打电话的那位。
　　觉察有人过来，邱少寒下意识朝那边看去，电光火石间，四目相对，他似乎愣了两秒，但也像错觉。
　　黎麦皱了皱眉，已经没了刚才无所适从的别扭，转身就拐进了身侧的楼梯间。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黎麦一头雾水，反应过来“哎呀”了一声，解释道，“就是碰巧了，我遇见别人不也是一样，你觉得不一样，也就因为他的身份还有外貌，稍微——有些特别而已。”
　　“不愧是记者哦，”李赛琪轻轻捶了下她的肩膀，“走走走，去吃饭，骑我的电动车去吃你的川菜。”
　　“好耶！中华料理我来了！”

　　两人嬉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十分空灵，尤其那道清亮，有些熟悉的嗓音混着丰满的好心情灌进来，充斥在这方空间的每一处，结束的尾音交叠着开始的气声，贯穿了中空的楼道。
　　那是一棵荧青色的树，自下向上。
　　“好，我知道了。”
　　邱少寒掐断电话，抬脚离开楼梯间，外面那些人还在等他。

　　转眼一个多礼拜过去，入职那天，黎麦早早出发坐公交去了市区。
　　从站牌下车，她一眼就看见那栋有些老旧的五层独栋大楼——津海报业大厦。
　　所谓近乡情更怯，她闭了下眼睛深呼吸一口，抬脚穿过报社大楼的旋转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樽铜像——几条丝带的东西绕在一个球体周围，象征着新闻网联结全球。
　　显示屏上播着当前的热点新闻，空气里的油墨味和咖啡的苦香实在太过熟悉，让她心里的刚才的紧张霎时消散了大半。此刻休息区的深褐色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她收回视线，在前台登记入内后，在接待员带领下来到社会新闻部的办公区。

　　“刘主任办公室就在那里，我就不带你进去了，希望你入职愉快，以后就是同事了。”
　　“嗯，谢谢。”
　　黎麦道谢完敛起笑容，转过身迈进这个她将度过千百个日夜的地方，里面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还有交谈声和以前的报社没什么分别。
　　“快快快——小杨，走了走了，我今天非把他堵门口不可！”
　　一个急头白脸的青年一边戴着相机，一边往外跑，一个不留神，狠狠撞了黎麦肩膀一下。
　　“我艹！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