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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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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邱少寒一偏肩膀越过邵钰先进了门,头也没回朝他丢了句,“谢了。”
邵钰斜他一眼,懒得理会。
“这里环境倒还不错,”他轻轻合上门,随手拍落肩上的水珠,“我再不叫你出来,我怕你爸把律所投资撤了,再说你聚会中途离场算什么?”
“你受得了?”邱少寒哼笑一声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一抬眼对上另一道视线,“也就你受得了——”
“您好两位,喝咖啡吗?”
黎麦向他们象征性走了两步,一条半身裙延伸至膝盖,头发还没干透有些打卷,她皮肤透白,身材高挑,从外貌举止上看,倒不太像个服务生。
毕竟连个围裙都没有,实在太不专业了。
“不喝咖啡,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邱少寒觉得那店员问得真是多余,不过看她反应,确实没有服务人员该有的表情。
比如说,一个模板似的微笑。
黎麦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己那个问题的确有些蠢,她刚要开口让他们坐下,旁边另一个长相温和的男人冲她弯了弯嘴角。
“我们刚好路过就进来了,不过我看店里没人,应该没打烊吧?”
“没有没有,”黎麦不自觉也笑起来,瞬间对面前这个语气温柔的陌生人好感倍增,“你们先坐,不好意思,我们,我们店长有些不舒服,刚刚上楼休息。”
安排他们坐下后,黎麦下意识朝楼上撇了一眼:“你们要喝点什么?”
“你有什么推荐?”
邱少寒拿起桌边的菜单扫了两眼又扔了回去,抬头看向黎麦,等待她的回答。
“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同样一句话,后者说得明显更让人又聊天的欲望。
“您等一下哈。”
黎麦不好意思朝那人笑笑,拿起桌上的菜单仔细端详起来。
推荐?
推哪个呢?
此刻桌子底下,邵钰伸腿不轻不重踢了邱少寒一脚,意味不言而喻。
邱少寒皱眉看向对方,又反击般踢了回去。
邵钰觉得这实在幼稚,懒得和他拉扯:“你……”
“热牛奶吧。”
“啊?”
两个人一时被打断,又好像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同时转脸望向她。
被这样两个人盯着,黎麦有些不自在,语气上反而破罐子破摔般,更加坚定地回答道:“热牛奶。”
“热牛奶?”
诧异的声音一同传来,让黎麦又瞬间现了原形。
“对……对,天色不早了,下着雨,热牛奶挺好的。”黎麦睁着眼说瞎话,最后不忘添上句话术“万金油”,“我个人觉得。”
邱少寒哼笑一声,还是邵钰接过话茬,又换成那副温和的模样,说:“好,那就两杯热牛奶,谢谢。”
“没问题,马上就好,稍等。”
黎麦转身松了口气,来到前台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系上搭在椅子上的围裙。
牛奶是现成的,杯子就挑最大的用,再亏能亏他几个钱,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一人给他们一大罐,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对老板积攒了那么多怨气。
可能这就是上班族自带的基因。
“咖啡店招牌的是牛奶?亏她想的出来,你不是说这地方挺好的,”邱少寒抄着手,一脸揶揄,“难不成这家牛奶是外星产的?”
“外星产的,你喝了也不怕变异,”邵钰看了前台一眼,低声续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儿就一个男店长,没见过她,兴许是新来的,不懂流程。”
“新来的就可以不懂流程?你倒挺大度,”说完没一会儿,邱少寒轻叹了口气,话题一转,“你真要走?”
邵钰点点头,淡淡笑了声:“就是和你说一声我有这个想法,让你有心里准备,又不是这两年就走,不过也有可能这两年想法变了就不走了呢。”
邱少寒听了,点点头:“不管留在国内还是去国外,作为朋友,我肯定支持你的想法,不过作为同事,这两年所里忙,我还是希望你能在。”
早在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人就认识了,后来邱少寒出国,邵钰留在了国内读研,但期间联系从没有断过,后来邱少寒受邀回来,和邵钰一起进了现在津南数一数二的律所——正衡。
邵钰还是那副老样子:“我知道,放心吧。
“谢了。”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白干,以后真成了一把手,回国有你这个人脉,那不就是高枕无忧?”
“林大律师可用不着我,现在挖你的不也是一抓一大把?”
旁边没别人,邱少寒借机会把话带到明面上。
这几年两个人对此事一直心照不宣,但都从未坦诚布公地聊过。如果邵钰有这个心思,他完全理解,毕竟个人利益和发展永远都是第一位,但是他丝毫不怕邵钰离开正衡,因为外面那些人开出的那些条件,他永远能给出双倍。
但是如果他要出国,那他无计可施。
毕竟理想实在太重了,重到连邵钰这样现实的人都会为此折腰,可现在律所正处新旧两代交接期,他现在的工作中心不可避免地偏向经营上,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他在所里其他事上多点照料。
“挖我?”邵钰一扬眉毛,“如果我能被挖走,当初也不会和你一起进正衡。”
邱少寒好整以暇等他说下去。
“少寒,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邱少寒听了点点头,附和道:“这倒是。”
“您二位的热牛奶,”黎麦恰巧走过来,把两杯牛奶,顺带两杯姜茶摆在他们面前,“这是我们店送的姜茶,可以驱寒,今天店里准备不充分真是不好意思——我就在前台,有事叫我,您慢用。”
话说完,生怕那两人在问什么她不知道的,转头就走开了。
见状,邵钰邱少寒对视一眼哑然失笑,双双望向那两杯快要溢出来的热牛奶。
“没吸管,怎么喝?。”
“你凑和喝吧。”
黎麦走回前台,晴天已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边,见她来了立马喵呜了一声。
“你个小叛徒,现在又冒出来了,刚才丢下我,自己跑得倒快,爪底跟抹油一样,”黎麦伸手戳戳它毛茸茸的脑袋,“还有楼上那个,还没睡醒么?我要下班——”
“谁家上班一小时就下班的?”
楼梯上再次传来李其艾的声音,手下的晴天像被按下开关一样,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那身姿全然没有刚刚的一点懒散劲儿。
李其艾伸开胳膊接住飞扑过来的晴天,转而把它揽在怀里坐在阶梯上,晴天在他抚摸下舒服得发出一阵阵呼噜呼噜的鼻音。
“哎呦宝贝,你是不是饿了?”
“您睡醒了?”
“压根没睡着。”
黎麦叹了口气,走上前靠在栏杆上,歪着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我说李老板,刚刚有客人——”
“我知道,上面有监控,4K超高清版,”李其艾抬起头轻笑道,“如果决定留下来,你以后的时薪可议,毕竟店里就你一个店员。”
“那您不下来救急,那两人看着可不像普通人,我要是把你招牌给砸了,那可惨了。”
李其艾顺势朝那边瞅了一眼,自顾自道:“天天困得要命——你今天试岗就到这儿,回去休息吧——对了,在前台留你个电话,方便我联系你。”
“……好,”黎麦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黎麦写完纸条,把围裙解下来:“他们两杯热牛奶,我还没收钱,你别忘了。”
“好。”
黎麦点点头,离开吧台去拿自己的行李。
“下班了?”
果然还是没有躲过。
邵钰本来就人情往来多了,这会只是随便客套一句,没想到却像吓到她一样。
她提着拿回的行李的手不自觉握了握,面对邵钰那张俊朗柔和的脸,她自觉挤出一个微笑:“对,下班了,老板在那里,我就先走了,再见。”
一旁的邱少寒看上去没有闲谈的习惯,手边扔着一条被拆开的领结。
“你们店有没有吸管?”他偏头突然出声问道。
黎麦愣了一秒,拉着行李箱停住:“有。”
“在哪儿?”
“在餐台。”说完,她知趣问他,“要我帮您拿吗?”
不料邱少寒拒绝道:“不用,你下班吧。”
“好的。”
黎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现在没心思琢磨他什么意思,话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快步走向门口,逃似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你真是——”邵钰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看那女孩儿走远了,轻叹道,“以前没发现你那么幼稚,那小姑娘本来就急匆匆的,你招惹人家干嘛?”
“这叫招惹?”邱少寒有些想笑,“邵钰,那你好几年不谈恋爱,是因为怕结不了婚而犯流氓罪吗?
邵钰皱眉“啧”了一声:“你他妈——”
“我就是想要个吸管,”邱少寒一脸清白无辜,“再说了,是你先喊住的她。”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扬,又说:“不过话说过来,她和你以前刚上大学那会儿有点像。”
“是吗?”
“也不是。”说着,邱少寒笑了笑站起身,“我去拿吸管,你要吗?”
“劳烦大驾。”
“别客气。”邱少寒头也不回地答道。
此刻室外
黎麦吸进一口凉丝丝的空气,想
话说完不等他们反应,黎麦快步走向门口,逃似地离开那个地方。
明明自己做采访,见得最多的就是陌生人,却从来没有这次那么尴尬,左思右想,刚才那番经历真的可以称得上魔幻。
想到这儿,她居然还傻笑起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抬起头几朵阴云挂在远空,街上清新的空气里暗含路边月季的清香,潮湿的微风迎面吹来,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面前这个陌生的城市在等待着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缓慢绽放在她面前。
抵达酒店,她整个人累瘫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恍惚想起还没给家报个平安,她唉了一声,满床摸索自己的手机。
“哎?没电了?”黎麦看着黑屏的手机皱了皱眉,随即一拍脑门儿,“艹,我什么时候给它关机了……”
一想到关机的原因,除了当时的错愕和气愤,在这样的环境下,内心的孤独和苦闷自然而然占了上风,但看见爷爷的几通未接来电,她似乎又感觉一切无所谓了。
可周帆为什么心能这么狠?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他当初坐了一夜的高铁来找她的,可现在走得也可以那么决绝。
但是为这样的人也没有消沉的必要,他只是找个人填上身边的空缺的位置,是谁并不重要。
黎麦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艹你大爷……”
和家人聊起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挂掉电话已经不早了,她又照例给爸妈发去信息,做完这些困意却已经完全消散,她松了口气,静静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谁也不清楚。
冷气呼呼吹着,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便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正打算眯一会,手机好死不死又进来几条消息。
“啧——没完了是吧?!”
她唰的一声坐起身,原本狰狞的面目在看见老妈发来的红包那一秒,冰消冻解般顺滑地完成转变,感叹之余,黎麦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这是爸妈第一次给她那么多钱。
除了红包,还有几句平常老妈很少说出口的叮嘱。
—你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上要认真,人情世故也要多注意。不能眼高手低,你爸和我从来不给你压力,你也不要逼自己太紧,以后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生活,一定注意多休息。
—有空爸妈就去津南看你。记得多和你爷你奶打个电话,他们很挂念你。
黎麦逐字逐句看完老妈的消息,不知不觉又看了第二遍,她收下钱,在聊天框输入很多话又一一删掉,最后只留下了几个字。
—谢谢爸妈,我会的。
她确实会,因为她来这儿就是要成长。
应该没有回复了,她扔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心里盘算着明天先去找中介看看房子。
她上班的地方在市区,公共交通方便,就是周边房价太贵,所以她打算去旁边郊区看看,或者城中村也可以。通勤时间长短无所谓,反正记者这活儿本来就是风里来雨里去,没个安稳时候。
第二天好在是个大晴天,黎麦早早收拾好东西,涂好防晒霜——这是她作为记者常年外出调查养成的习惯,好在她本身皮肤够白,不容易被晒黑,但风出日晒难免会伤害皮肤。
津南夏末的余温还留恋不舍的徘徊在地面,但阳光已经不算毒辣,黎麦一上午跑了四个房子,但结果都差强人意。
没有一间能让她一眼相中,几回合下来,她也不知道选哪个才好。
“选个房子怎么那么难?”黎麦朝电话那边吐槽道,手里抓了一把的房源广告,“还是你住宿舍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别急呀,后天我就回津南了,到时候我帮你问问我本地的同学。”
作为从小就黏在一起的朋友,黎麦和李赛琪算得上玩着闹着,争着抢着长大的。她一个人敢来津南,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李赛琪在这里读研究生。
“你现在住酒店呢?”
“嗯,昨天下的雨把我淋个半死,对了,还莫名奇妙给人家看了半天店。”说起这个,黎麦就有点想笑,“艹,我好像忘了点儿事。”
“什么?”
“算了,回来和你说,先挂了,我再去看看这家,不行我就在酒店多住几天。”
“有什么事儿你就找关越,他在津南呢。”
“算了,你男朋友,我麻烦他不合适,”黎麦想起关越那张冰块儿脸就起冻得慌,撇撇嘴,“快回昂,我都想你了。”
“好——我也想你,后天本王就回宫了。”
李赛琪带着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耳朵,暂时给找房受挫的黎麦一些鼓励。
“那我在津南恭迎您大驾,这次真得挂了。”
黎麦掐断通话,准备去下一个地方再看看,不料一抬头就扫见前边不远有个老人,葱绿的大树在他脚下投下一大片阴影,面前摆了一只碗,身边还插着一面小旗,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算命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