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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算尾随 ...

  •   这已经是第三次跟她回家了,依然熄灭车灯隔着一段距离,可邱少寒隐隐觉得,任由这样下去,情况实在不妙。
      这种事,能出现在他律师所桌上,也能登上她报纸版面。
      但眼下,他顾不上看不起自己,因为今天和以往不同,今天黎麦不是一个人。离她家只剩几十米不到,那个男人人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远处深浅不一的谈笑声随晚风溜进窗里,化成密集的雨点砸来,他避无可避惹了一身潮湿。
      “艹……”
      一个脏字罕见地从他唇缝溢出,邱少寒眯起眼打量着青年的侧脸,他似乎有点儿印象,可说到底不是什么人名,只是过去某个抽象的存在。
      看来当初和她说过的话,如今全被当成了耳旁风。
      “蠢女人。”
      他恨铁不成钢,又感觉嫉妒地发狂,哪怕四下无人,也只能无力地埋怨一句。
      不过同样的三个字,多年后听来更像一句苦闷的牢骚。
      怪得了谁呢?
      怪他自己。

      现在北方正值晚春,车外浓绿的树荫催生出一派森然之气,地面温热,悠悠地烹着腾空的水汽,不知不觉间,它们浮上天化成几朵阴云。
      距离小区大门越来越近,邱少寒只好收回视线,关掉车窗后他毫不犹豫踩下油门,车轰鸣一声从俩人身后碾过。
      轮胎摩擦过干燥的柏油路,扬起的风绕成一团,打着旋儿扑到黎麦的长发上,她本就心不在焉,这一秒,蓦然抬起眼,悄无声息望向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大G,眼神复杂。
      “还说不是个贱男人……”
      她以前好像也这样骂过他。
      不过不是当面的,毕竟那时候她还没那么大胆。

      “哎,我说真的,等下次你就这么和那个人说……”快了几步的乔琪,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回头问道,“什么呀?”
      “啊?没什么没什么,”黎麦有些尴尬,转头朝他笑了笑,“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话没出口,一滴雨从空中坠落,砸在她的眉心,这突如其来一遭让她猛然一抖,下意识就抬手按上那一星半点。
      她捻捻手指:“……这是要下雨么?”
      “感觉到了?”乔琪仰头看向簇着几朵云的天空,努力回想,“好像……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小雨来着。”
      “那还好,”黎麦点点头,“到家了,走吧。

      不知道哪个时间,雨果然簌簌落下来,轻飘飘的,又转而倾盆而下,路面积蓄的水滩被砸得面目全非,苦怏怏地映着曲折的天空。
      一阵涟漪倒旋,一片苍白灰暗,突然间,有只靴子仓促地踏进来,接着就是一声惊叫。
      “啊呀!”
      她气得没了脾气,抬起头继续奔跑,被打湿的头发滴着水黏在脖颈处,手提包上的那颗星星挂件一甩一甩,不过现在都无暇顾及。
      是出租车!
      就知道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
      黎麦疯了似地朝师傅招手,冲下台阶,继而脚下升起两朵翻腾的水花——呵,这下好了,两只脚都彻底插进水里。
      无所谓了。
      她咬了咬牙拉开车门,把大包小包丢进去,接着整个人也缩进车厢。
      “师傅,去津南大学。”
      “津大学生呐?”
      “嗯,对,”黎麦拿出纸巾把脸上的雨擦掉,对着后视镜微微一笑,“家里有事来晚了两天。”
      这边人还没坐稳当,谎倒是先撒下了。
      好在师傅也看得出她比较累,点点头便止住话题。

      黎麦擦了几下,手上动作渐渐停了,这会儿她心跳有些快,小心窥探着车窗外不甚清晰的街景。
      等真正置身其中,哪怕之前幻想过千百次,现在仍然不免感慨。
      前几天递辞呈的时候,小倪几个同事哭天喊地求她别走,毕竟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分担主编火力的靶子,想到这儿,她居然还会有些不舍。
      可能因为那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虽然说只待了不到一年。
      但人嘛,总是要往高处走的——高处不胜寒,但她也没打算步入青云,出人头地,她能在这儿完全是因为不知哪儿来一股傻气。
      不过老天爷才管你是不是来当英雄的,我午时三刻下雨,你敢午时三刻来,不淋你淋谁?
      所以她前脚刚出高铁站,紧接着就被劈头盖脸地淋成了落汤鸡。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初来乍到和离开津南,她都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不过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命运隐隐的推力,只是天真地以为,一切都因为日记里不足挂齿的几笔筹谋。

      出租车里很安静,外面的雨砸在玻璃上,一朵朵大水花绽放又迅速枯败,黎麦收回思绪拿出手机,习惯性点进那个人的对话框,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别人是毕业即分手,他们是毕业才捅破那层窗户纸。
      结果嘛,无非就是异地,吵架,然后冷战,最后她先受不了提分手。
      这会一时没忍住点进他的朋友圈,一张合照传进视线里,好了,这下结局又要多加一项了——被无缝衔接。
      “艹……”
      黎麦彻底狠下心删掉他,把手机关机后扔进包里,她本来就晕车,现在还有些恶心,手指摸上额头,重重揉着太阳穴。
      车开了一会儿,她不免更晕了。
      “师傅,您把车靠附近停一下,我有点想吐,”黎麦离开靠背,半颗脑袋贴在冰凉的车玻璃上,顺了口气,“找个咖啡厅也行,我要撑不住了,呕——”
      她捂住嘴干呕一声,吓得师傅挺直腰,反手塞给她一个塑料袋。
      “啊妈呀,想吐啊?我这开得挺稳的呀,”师傅对自己的技术深信不疑,此时抓着方向盘不时回头查看她情况,“但你你这这这,外面下着大雨——”
      “我都晕成习惯了,”黎麦挪挪屁股,抹了把脸,“您记得附近有咖啡馆什么的吗?”
      “你说你这……不过,我倒还真记得有一个,新开的,”师傅仔细想了想,“离津大北门也不远,在一个酒店旁边,我平时老是经常往那儿送人,那天跟潮流买了一杯,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口味,真难喝,苦死个人!”
      “哈哈,西式中药,”黎麦干巴巴笑了两声,然后前倾靠上副驾驶,“那麻烦师傅把我送那儿去吧。”
      “好,再撑几分钟就到了昂。”

      没多久到了师傅口中的咖啡馆,她付好钱从车上下来一鼓作气再次冲进雨里,好在大件行李都走的邮政,要不这会儿她也惨了,比拖家带口的强不了多少。
      Ojo咖啡馆,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一阵铃铛清脆声后,她开门闯进去,所谓“闯”,因为店里此时此刻,人员凋敝,好不冷清,甚至连老板都不见踪影,只剩一只大花猫在前台百无聊赖地呜呜叫着。
      她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客人,便仔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两件行李紧挨着放在地板上。
      店里装潢简单,又不失清和雅致,看得出来店主品味不错,也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既然猫在,那主人应该也不会草率离开,她摸了摸半干的头发,走向前台,桌上那猫一身懒散气,扭着身体团成一团,见人来了头都懒得抬,只象征性地喵呜了一声。
      “说欢迎光临呢你?”黎麦倒觉有趣,没忍住上手搔了搔它的下巴,“你老板呢,怎么就你一个呀?”
      “喝咖啡?”

      一道清冽的男声从木楼梯上传进耳朵,其中又隐隐透着一股闲散的味道。
      黎麦直起身看过去,只见一个和年纪相仿的青年慢悠悠从楼上晃下来,他皮肤很白,穿着放松,一张脸生得倒是清秀。
      黎麦移开视线。
      “……嗯对。”
      “下那么大雨,居然还有人来,”老板说着打了个哈欠,走进前台套上围裙,瞥了眼黎麦放下的提包,“你这大包小包,旁边大学的?”
      “不是,我是来这边工作的,有个朋友在津大上研究生。”
      “哦——”老板捂住嘴又打了个哈欠,接着弯腰从下面拿出个干净毛巾递给她,“给,擦擦吧,干净的。”
      “谢谢,”黎麦接过毛巾,“您——”
      没等她说完,咖啡厅老板续道:“卫生间在你右手边,里面有烘干机。”
      黎麦愣了两秒,转而礼貌朝他笑笑:“嗯——谢谢。”

      她拿着毛巾,走进洗手间把浸透的外衣换下来,等回到前台,老板背对她擦着餐具,吧台上摆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她收回视线,坐上高脚椅,顺手逗了逗猫,:“老板,一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好。”
      “算上姜茶,毛巾,多少钱,我付给您。”
      “姜茶算我请你的,毛巾你扔旁边,反正我也懒得洗,你犯不着付钱。”那人把豆子倒进研磨机,随后转身靠上桌沿,淡淡的目光投向她,“不过你得等一会儿,我刚刚没磨咖啡。”
      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哈欠连天后的泪珠浸在里面,像温水起了层波纹。
      “没关系,”黎麦摇摇头,“谢——”
      “哎,打住,谢谢说那么多遍就没意思了,”那人走上前,揽过他的猫,“你——是来找工作的,还是已经找到了?”
      “已经找到了,不过我早来了小半个月熟悉一下,也顺便玩几天。”黎麦双手贴着杯壁,这会儿烫的手心有些发痒,“以前和朋友来过津南一次。”
      “津南是个好地方,地方够大,机会也多,不过,地方确实太大,人太多,”老板撸着他的猫停了几秒,就在黎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抬眼问她,“最近我店正好招兼职,我看你还有段日子上班,怎么样,有兴趣么?”

      “兼职?我……我不会做咖啡。”黎麦有些犹豫,倒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主要感觉这人有点古怪,便不敢轻易应下来。
      “好。”老板接着逗他怀里的猫。
      “啊……啊?”黎麦猛地抬眼,没料到对方毫不拖泥带水,甚至都没给她犹豫的机会,“你你都不多问两句的吗?”
      “你不都拒绝了?没关系,”看上去他倒真的无所谓,“我明天贴个招聘广告,这里不缺学生。”
      “我没拒绝,”来回几句话,黎麦也改变了主意,“不过我学东西比较慢,那什么时候上班?”
      “你不关心工资,问我什么时候上班?”那人觉得有点意思,轻笑了一声便转身去做咖啡,“看你情况,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也用不着你做,我来。”
      “好的,那个,我叫黎麦,黎明的黎,小麦的麦。”
      “李其艾。”
      “哦好。”黎麦看着他背影皱了皱眉,“李、李老板。”
      喊出这几个字,黎麦自己都觉得别扭。
      “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栗子。”
      “栗子?”
      “你的咖啡——”李其艾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你试下岗吧,先看会儿店,栗子留这里陪你,我再上去睡会儿,你要累了你也睡,后面有休息室。”
      没等黎麦反应,他留下这几句话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你——”黎麦眼看喊不住他,也就放弃了这念头,瘪瘪嘴对晴天说,“人来了怎么办?
      “你主人天天这样吗?哪天店被偷了就好了——不对,被偷了他应该觉得省得开店了。
      “真是忙里偷闲呐……”

      喝了口咖啡,她这会儿头已经不疼了,抱起栗子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雨倒是小了很多,几乎已经不在下,但是街道上仍然零零星星几个人。
      接下来应该打电话报个平安,但现在她也被这里莫名其妙的氛围感染了,懒散得不想动。
      头枕在胳膊上,玻璃窗外深灰色的天空中游着几朵阴云,若隐若现的阳光早就没了平时的明媚清澈,现在目光所及都是浓重的色彩——路面,墙面,树叶,还有由远及近的那辆深色车。
      “这车……”原本恹恹欲睡的黎麦,困意瞬间散了两三分,登时坐直了身体,“要进来吗?”
      她回头看了眼楼梯,立马叹了口气对栗子说:“我可不管,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的。”
      不过那车停在路边便没了动静,车上的人好像也没下来的打算。
      这让黎麦松了口气,但是眼前那辆路虎实在好看,让她不知不觉间望着出了神,反正这辈子大概率她是买不起了,看两眼解解馋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欣赏的目光实在太过浓烈,如此一番投入,让她都没察觉后座下来的两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仍是托腮出神,微皱着眉,发尾还没干透搭在花猫身上,那颗漆黑的痣点在翘起的眉梢。
      “按我每个月基本工资5000块的话,一年就是,5000乘12个月,也就是60000,我的天哪,一年才六万!那我得工作多少年——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可怜……”

      黎麦甩甩头收回视线,这会儿她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一个打着领结,一个系着领带,隔着玻璃离她不过几米远。
      看来雨已经很小了,他们都没有打伞,黎麦顺着视线向前,毫无预兆对上其中一人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冽锐利,还有点……傲慢,但并没有过多的猜想,电光火石的一秒,她便移开了眼睛。
      另一人她此刻已经无心去看,只觉怀里的猫有些不安分,随即竟喵的一声跳了出去——脚下生风,一路轻快地蹿上楼梯,最后还不忘施舍她一个称得上别有深意的眼神。
      “哎,你——”
      她被它猛然逃脱吓到了,安静下来才发觉此时心跳有些快,她下意识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压下慌张,这时那边已传来开门时清脆的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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