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猫》煦风化酒

1、引子——它化了

　　她往后撤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你觉得怎么样呀？”
　　“真可爱呀，但你是不是忘了给他嘴巴了？”
　　“啊，对哦，那我现在就给它画上。”
　　她摘下手套，伸出冻得通红的食指，眼见雪人鼻尖下即将生出一条弧线——
　　“小麦——黎麦！”
　　她闻声回头，小手也跟着缩了回去。
　　“我在这儿呢!”黎麦大声应道。
　　“大冬天的，俩小丫头也不嫌冻得慌——回家吃饭了，快，”老人朝这边喊着，“赛琪你也回家，你哥一会儿下楼喊你了。”
　　黎麦带上手套，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她鼓起红彤彤的腮帮，弯起眼睛嘻嘻一笑：“我回去吃饭了，再来找你玩儿。”
　　说完，把帽子往脑袋上一套，一溜烟儿跑走了。

　　“吃什么呀，爷爷？”她跑到老人跟前停下，牵起他的手掌仰头问道。
　　爷爷摸摸她通红的脸蛋:“今儿冬至，你奶包的饺子，看把这小脸儿冻得——”
　　她浑不在意地哇哇大笑，还原地蹦了两下，拉着爷爷的胳膊就往家走。
　　“那爷爷我们快回去吧!”
　　“这会儿又着急回家了——”爷爷任由她拽着，看她棉帽顶上的绒球摇摇晃晃沾了点子雪，“晚上不能再出来了昂。”
　　“啊？”黎麦抗议道。
　　“啊也不行，要不非冻感冒不可。”
　　“好吧。”
　　就这样祖孙俩迎着微弱的夕阳，伴着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往家走。

　　可惜这晚过去，“再来”不知道是多久。这夜她发起高烧，不出意外被按在家里，被迫当了几天小猫。
　　后来雪混着雨又下了几场，太阳也曾高高挂起，照得人身上发烫。
　　等解了禁足，惦念着某个地方还有个等待的雪人，她蹬上靴子，同手同脚地就往外跑，临近新年的北方，午后这会儿倒没什么人。
　　穿过几道胡同，她回到原地，可是雪人不见了。
　　是化了？
　　还是被铲掉了？
　　黎麦呆呆站了会儿，心里有点失落，不相信搬又往前踱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木枝。
　　树枝握在手里很凉，她干巴巴喘着热气，声音不大不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确定什么都没剩下后，才眨眨眼睛转身离开。

　　靴子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去而复返的两行足迹交叠在雪地中央，四周白茫茫一片，悄然天地间，好像只有她一个。
　　此刻的雪还落着，又像不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