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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残存,故人不识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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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微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意:“尊上,你万年清修,高高在上,这般狼狈落水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谢云辞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恼,心底更是一片慌乱。
他想奋力推开身上的人,可腰间的力道却紧了几分,根本挣脱不开。
河水冰冷刺骨,可怀中的温度却炙热滚烫,顺着衣衫缝隙,一点点传入心底。
顾墨深揽着他的腰身,快速朝着岸边游去,上岸时,依旧将他护在身前,自己后背先着地,沾了一身泥水。
两人浑身湿透,衣衫贴身,狼狈至极。
谢云辞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整理着湿透的衣袍,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不敢去看顾墨深的眼睛。
顾墨深坐在地上,肩头伤口被河水浸透,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抬眸看着眼前的白衣仙人,笑意张扬。
烟雨朦胧,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白衣沾湿,勾勒出清瘦挺拔的线条;玄衣贴身,尽显桀骜身姿。
本该不死不休的两人,相拥落水,满身狼狈,宿命的红线,在此刻彻底缠死,再也无法斩断。
谢云辞强装镇定,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他清晰察觉到,自己对顾墨深,早已不是单纯的敌对。
而顾墨深望着他的眼神,偏执愈发浓烈,两人此番人间相遇,根本不是巧合,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一步步靠近,这一切到底是宿命使然,还是有人暗中布局?
顾墨深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谢云辞走近,暗红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谢云辞,你躲不掉的。”
细雨纷纷,落在两人肩头。
顾墨深浑身湿透,玄色衣料紧紧贴在身上,肩头的剑伤被冰水一激,钝痛。
体内沉寂的魔气跟着躁动起来,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掀起一阵阵剧痛,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牢牢锁在身前那道白衣身影上,半分都挪不开。
是的,就是他!他不会认错!
谢云辞站在不远处,白衣被河水浸透,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发梢滴着水珠,顺着清冷的眉眼滑落。
平日里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此刻破了功,琉璃色的眸子里藏着慌乱,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全然没了诛仙台上执掌一切的威严。
就这一眼,顾墨深心底压了数百年的情绪,险些翻涌而出。
是他。
跟百年前抛弃自己的人,一模一样!
哪怕褪去仙袍、敛去仙气,化作最普通的凡间书生,顾墨深也能在千万人里,一眼认出他。
这是他,是他找了数百年,念了数百年,爱到骨血里的人。
外人都传,魔界少主狂妄至极,孤身闯诛仙台,不过是为了救下麾下魔族,挑衅仙界威严。
只有顾墨深自己清楚。
他从归墟深渊动身,不顾魔气反噬,不顾仙界重兵,不顾一切冲上天界,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什么魔族部下,只是为了见谢云辞一面。
确定他是不是他!
诛仙台上,他远远望见那道白衣立于高台的身影时,那颗百年来从未安稳过的心,瞬间就定了。
他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比以前更厉害了。
平日里周身凛冽的戾气,对上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顷刻间溃不成军,半点都剩不下来。
他故意出言挑衅,故意近身逼近,故意说那些轻狂放肆的话,不过是想借着交手的机会,凑近了确认,眼前这位青云尊上,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此刻确认无疑。
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只能死死压住所有情绪,逼着自己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桀骜戏谑的模样,不敢泄露半分藏在心底的深情。
他太清楚仙门规矩,也太清楚如今谢云辞的身份。
一旦流露半分异样,换来的只会是更深的戒备,甚至是不死不休的斩杀。
上次诛仙台,他便知道眼前之人不记得自己了。
不记得他们曾经如此相爱
他这两天一直再想,是不是因为他是谢云辞,所以他的宝贝不得不抛弃了他。
顾墨深就这么静静看着谢云辞,眼底情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谢云辞已经平复了慌乱,快速整理好湿透的衣袍,再抬眼时,眸底只剩疏离与戒备,看向顾墨深的眼神,冰冷又陌生,就像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那眼神落在顾墨深身上,让他心口猛地一涩。
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真的忘了。
谢云辞完完全全,把他忘了。
尘封了数百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顾墨深的脑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时候,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魔界少主,只是一个天生魔骨、被魔气反噬折磨得半死的凡人。
天生魔骨没有给他带来力量,反而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仙界修士视他为祸患,一路追杀;凡间百姓嫌他身上魔气阴冷,见了便驱赶打骂。
他浑身是伤,骨头断了好几根,倒在城郊破庙的干草堆里,寒冬腊月,身上只有一件破衣,只剩最后一口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会烂在那座无人问津的破庙里。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谢云辞出现了。
那时候的谢云辞,还没有飞升天界,更不是青云宗尊上,只是一个心性温和的少年。
他不怕顾墨深身上的凛冽魔气,不嫌他满身污秽伤痕,蹲下身,一点点给他包扎伤口,还把热粥一口一口喂给他。
少年眼神干净温柔,会轻轻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他不该受这么多苦。
破庙漏风漏雨,冷得刺骨,可只要谢云辞在身边,顾墨深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暖和的地方。
那段日子,是他黑暗的生命里,唯一的光。
后来他们相识相知相恋。
他认定了谢云辞,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守着这个人,一辈子不离不散
。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终究没能留住。
没过多久,仙界的人找上门,一眼看出谢云辞是天生仙骨,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执意要将他带回青云宗,悉心培养,执掌仙界秩序。
而青云宗的规矩,自古便是斩断凡尘过往,断绝七情六欲,方能稳固道心,修成大道。
谢云辞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天,仙界长老出手,洗去了他所有凡间记忆,也彻底抹去了顾墨深的存在。
不久,顾墨深,被魔界长老强行带回归墟深渊,被迫继承魔界少主之位,承受着更剧烈的魔气反噬,日夜被痛苦折磨。
可哪怕受尽煎熬,他也死死守住了关于谢云辞的记忆,一分一毫,都没有忘。
数百年间,他一边担起魔界少主的职责,一边忍着魔气反噬,疯了一般寻找谢云辞的踪迹。
他想早点找到他,见到他。
可好不容易找到人,心上人却成了仙界最尊贵的青云尊上,满心都是仙魔不两立,把他当成了三界头号祸患。
他忘了所有!
顾墨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的酸涩与痛楚,慢慢站直身子。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水混着河水,在玄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魔气反噬的痛感越来越烈,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朝着谢云辞走近两步,看着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凝聚起淡淡仙气,满眼防备地盯着自己,心口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
“尊上这么紧张做什么?”
顾墨深扯了扯唇角,强行挤出平日里那副桀骜不羁的笑,刻意放慢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光天化日,闹市之中,我就算再狂妄,也不会在凡间对你动手,平白惊扰凡人。”
谢云辞眉心紧蹙,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疏离,没有说话,周身的戒备却丝毫没有消减。
在他看来,顾墨深本就是魔族狂徒,所言所行,都带着算计,根本不可信。
顾墨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苦笑,却没有步步紧逼。
他太了解谢云辞。
也太了解仙门了。
这人被仙门规矩束缚了数百年,心性清冷刻板,认定了仙魔不两立。
若是此刻强行说出过往往事,只会让他更加抵触,甚至会直接出手,彻底断了两人的交集。
他不能冒这个险。
顾墨深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只是目光牢牢锁在谢云辞身上,看似随意调侃着他落水的狼狈,实则句句试探,想从他淡漠的神情里,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过往的痕迹。
他提起两人早有牵扯,每一句话,都是刻意而为之。
他想知道他对自己还有没有哪怕一点印象。
谢云辞始终神色淡漠,只当他是妖言惑众,眼神里的疏离,没有半分动摇。
顾墨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被浓烈的情绪取代。
没关系。
忘了也没关系。
他记得就够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丢谢云辞,就算对方忘了所有过往,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他也要一步步靠近,一点点谢云辞重新记起自己。
如果他不能重新记起自己,那就再次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