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道心微动，旧影惊梦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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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街边的路人渐渐围拢过来，对着两人浑身湿透的模样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云辞素来不喜旁人注视，更不愿在人间与顾墨深多做纠缠，免得暴露身份，徒生事端。
他冷冷看了顾墨深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街巷深处走去，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留恋，只想彻底避开眼前这个让他道心大乱的魔族之人。
顾墨深站在原地，没有上前阻拦。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那道白衣背影，渐渐消失在烟雨朦胧中，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执念和痛楚，还有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会再次爱上自己。
良久，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肩头。
这里既有诛仙台上，谢云辞留下的剑伤，也有数百年前，离别之际留下的旧伤。
两段伤口，都牵扯着同一个人，藏着数百年的执念。
他心底很清楚，谢云辞的失忆，两人如今的对立，从来都不是巧合。
仙界刻意抹去他的记忆，隐瞒谶语真相，其实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甚至牵扯到仙魔万年纷争的根源。
谢云辞身在局中，被规矩蒙蔽，被众人裹挟，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
顾墨深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偏执的笑意，指尖微微攥紧。
眼下仙魔势同水火，他身为魔界少主，谢云辞身为青云尊上，两人本就站在对立面，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可他更想知道，仙界到底隐瞒了什么？
那些藏在背后的真相，又该如何？
细雨打湿眉眼，顾墨深望着谢云辞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
谢云辞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细雨打湿他的发梢，凉意在脖颈间散开，可他心底的燥热，却半点都散不去。
方才河边顾墨深的眼神，那句低声呢喃，还有两人的相拥落水，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是青云宗尊上，修道万年，道心稳固，向来不近人情，更不该对一个魔族之人，产生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起顾墨深眼底藏不住的痛楚，他的心就会莫名发紧，连带着仙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谢云辞只想快点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静心，把这股不该有的杂念，彻底压下去。
他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街巷深处走，避开闹市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桥边。
刚停下脚步，他就眉头一皱。
不远处的柳树下，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顾墨深就站在那里，没靠近，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谢云辞脸色一沉，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不管他走到哪，顾墨深都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走得快，顾墨深也加快脚步；
他放慢速度，顾墨深也随之放缓，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默默随行。
谢云辞终于忍无可忍，猛地驻足转身，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周身仙气不自觉外泄。
“顾墨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声开口，带着压制不住的不耐。
身为仙界尊上，他从未被人这般步步紧追。
顾墨深停下脚步，脊背依旧挺直，暗红色的眸子望着谢云辞，带着浅浅的笑意，半点没有被呵斥的恼意。
“不干什么，人间这么大，我走我的路，碍着尊上了？”
他明明是刻意跟随，却说得理直气壮，偏偏谢云辞没法发作。
此处是人间，他不能当众动用仙力，更不能直接对顾墨深出手，只能硬生生咽下这股闷气，转头继续前行。
而这一路，顾墨深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了不少麻烦。
那些莫名其妙想靠近他的凡人都被他挡了去。
谢云辞心里清楚，却依旧冷着脸，不肯流露半分动容。
两人一路无言，沿着烟雨小巷前行。
顾墨深肩头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越发厉害。
血水浸透内层衣衫，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体内魔气也跟着躁动，反噬的痛感从丹田蔓延开来，让他脸色微微发白。
他却始终挺直脊背，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他不敢在谢云辞面前示弱。
在谢云辞眼里，他是魔界少主，是仙界死敌，若是露出脆弱，只会换来鄙夷，而非心疼。
顾墨深强忍着疼，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白衣身影上，看着那人清瘦的背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偏执与温柔。
路过街边小摊时，他顺手买了一把干燥的油纸伞，快步上前，轻轻递到谢云辞面前。
“雨大，别淋着。”
谢云辞脚步一顿，没有接，冷冷瞥了一眼那把伞：“不必，魔族的东西，本座不碰。”
顾墨深也不勉强，自顾自撑开伞，快步走到他身侧，替他挡住头顶的细雨。
大半伞面都倾向谢云辞，他自己半边身子，依旧露在雨里，被雨水打湿。
“我淋惯了，没事。”顾墨深语气随意，仿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谢云辞心头猛地一颤。
鼻尖萦绕着顾墨深身上淡淡的冷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耳边是男子平稳的呼吸声。
万年不变的心，再次乱了。
他想开口呵斥，想推开身边之人，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僵持之际，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悄然笼罩而来，一仙一魔，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顾墨深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戒备。
他太熟悉这两股气息，是仙界青云宗弟子，也是魔界追随他的旧部。
事情远比他预想的来得快，仙界长老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人间，魔界长老也寻迹追来。
谢云辞也察觉到异样，眉头紧锁，周身仙气紧绷，下意识看向顾墨深。
他心中顿时了然，仙魔两方势力，全都追到了人间，而这一切，皆是因他们两人而起。
仙界之人向来视他为眼中钉，此番必定会借着他与谢云辞接触的由头，当场发难；
魔界长老则是知道他深陷凡尘已久，违背魔界使命，执意要带他回归归墟，怕是再也到不了人间，更别提与谢云辞再这样毫无忌惮的相遇。
两方势力，来者不善，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更让他忌惮的是，仙界弟子前来，必定带着不可告人的密码，一旦真相被戳破，后果不堪设想。
没等两人多想，两道身影瞬间现身，拦在前后路口，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方是两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神色肃穆，眼神冰冷，直直看向顾墨深，满是杀意。
“魔界少主顾墨深，竟敢私闯人间，纠缠我青云宗尊上，实属大逆不道！”
“还请尊上远离魔族妖孽，我等即刻将其镇压，带回仙界发落！”
后方路口，站着一名魔界将领，单膝跪地，语气急切：
“少主，属下终于找到您了！归墟事务繁杂，日渐严重，恳请少主随属下返回魔界！”
“您身为未来魔主，不该与凡尘纠缠，落人口实，陷魔界于险境！”
一边是仙界问罪，要斩杀顾墨深；一边是魔界施压，要带顾墨深离开。
两方人马对峙，气息冲撞，周遭凡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四散逃离，瞬间空了整条街巷。
谢云辞眼神瞬间沉下，心底暗道不好。
仙魔两界本就积怨万年，如今齐聚人间，目标全都是顾墨深，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按照仙门规矩，他理应联手宗门弟子，镇压顾墨深。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顾墨深单薄的背影，竟不想出手。
顾墨深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谢云辞护在身后，独自面对两方势力。
他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桀骜与冷厉，周身魔气暴涨，却刻意收敛力道，生怕波及身后的谢云辞。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话音落，仙界弟子率先出手，两道仙剑破空而出，直刺顾墨深心口。
顾墨深身形一闪，抬手凝聚魔气抵挡，可肩头旧伤突然崩裂，剧痛袭来，动作慢了一瞬。
仙剑擦着他的腰侧划过，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喷涌而出，瞬间染红玄色衣衫。
他闷哼一声，却依旧不退半步，反手击退仙界弟子，又转身应对魔界将领的阻拦。
若被仙界抓住，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若是魔界，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谢云辞。
以一敌二，本就吃力，加上旧伤复发，顾墨深身形渐渐不稳，脸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血。
可他依旧死死挡在谢云辞身前，没有后退一步。
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到他的谢云辞。
这一幕，谢云辞尽收眼底。
他理应与仙界一起杀掉他。
顾墨深满身伤痕、摇摇欲坠，却依旧将他护在身后，他心疼得喘不过气。
眼前这道狼狈的玄色身影，与一道模糊的身影，瞬间重合。
他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丢了一段很重要的过往。
“阿辞，你慢慢走，不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记起所有，也会让你明白，仙魔不两立，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心微动，旧影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