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间烟雨，宿命重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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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台一役过后，九天仙界彻底炸开了锅。
魔界少主孤身闯禁地，不仅救走了麾下魔族，还全身而退，临走前还敢公然挑衅青云宗尊上。
这事放在万年以来，都是头一遭。
仙门上下议论纷纷，有震惊，有惶恐，更多的是对魔界的恨意，众人纷纷请命，要谢云辞下令发兵，直捣归墟深渊，彻底清算这笔账。
谢云辞坐在青云宗主殿之上，素白仙袍一尘不染，周身云气淡淡萦绕，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面对底下弟子的请战，他只是淡淡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严加防守，无本座指令，不得贸然出兵。”
众人不解，尊上向来杀伐果断，对待魔族从不容情，此番为何如此隐忍。
只有谢云辞自己清楚，他不是隐忍，是心绪乱了。
自从顾墨深离开诛仙台，那句“让你道心为我而动”的话语，就一直在他耳畔盘旋，挥之不去。
他潜心修道万年，道心向来稳固，可自打顾墨深出现，他心底的杂念就没断过。
眼前总会闪过那道桀骜的玄色身影，也会莫名想起两人近身缠斗时，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甚至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诛仙台边，都会下意识望向顾墨深离去的方向，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异样。
这是修道大忌。
长老们个个修为深厚，一眼便看出尊上道心不稳，几人商议过后，一同进言。
“尊上，您万年清修，久居九天，未曾沾染红尘烟火，难免被杂念侵扰。人间灵气虽薄，却有最浓的烟火气，不如前往人间历练一段时日，沉淀心绪，稳固道心。”
谢云辞沉默片刻。
他身居高位，执掌三界秩序，向来身不由己，可眼下的心绪，连他自己都难以压制。
人间远离仙魔纷争，确实是个清净之地，也能暂时避开顾墨深带来的所有杂念。
他微微颔首，应下此事：“准，宗门事务，暂由各位长老代管。”
次日，谢云辞褪去一身华贵仙袍，换上了一身凡间素色白衣，敛去周身所有仙气，将修为尽数隐藏。
远远看去，他就是个眉眼清俊、气质温润的凡间书生，半点看不出仙界尊上的影子，只身一人，降临人间。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江南一带烟雨朦胧，整日飘着细密的小雨。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小桥流水，乌篷船轻轻摇晃，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满街都是烟火气息，和九天之上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
谢云辞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街头，看着身边往来的凡人，心底翻涌的杂念，果然慢慢平复了几分。
没有仙门规矩，没有三界重任，没有仙魔对立，这里的人只管三餐四季，安稳度日。
他走了片刻，雨势渐大，便打算寻一处临街茶馆歇脚，避避雨气。
刚走到街角茶馆门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茶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少了魔界的凛冽戾气，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那人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玉佩，侧脸轮廓深邃，肩头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伤气，不是顾墨深，还能是谁！
谢云辞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凝聚仙气，可转念想起自己此刻是凡人身份，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戒备。
仙魔不两立，在这人间闹市撞见，若是动手，必定惊扰无辜凡人，也会暴露两人身份。
他本想转身就走，避开这场相遇。
可下一秒，顾墨深直接抬眸，暗红色的眼眸精准锁定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还抬手朝着他招了招。
那模样，丝毫不见外，仿佛两人不是死敌，而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谢云辞，别躲啊，过来坐。”
声音不大，刚好传入谢云辞耳中，周围凡人往来喧闹，压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谢云辞站在原地，脸色微冷，进退两难。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被动过。
顾墨深看着他僵硬的模样，笑意更浓，索性直接开口：
“堂堂青云宗尊上，不会怕了我吧？光天化日，闹市之中，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激将法虽浅，却正好戳中谢云辞。
他冷哼一声，不再避让，收了油纸伞，迈步走进茶馆，径直在顾墨深对面落座，周身气压极低。
“魔界少主不去归墟养伤，反倒跑到人间闲逛，倒是稀奇。”
顾墨深抬手，唤来伙计添了一副碗筷，又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谢云辞面前，动作自然得很。
“诛仙台被尊上一剑划伤，回去后魔气反噬发作，疼得睡不着，归墟气氛压抑，不如人间自在，出来散心养伤，很合理。”
他说的随意，可谢云辞分明看到，他抬手间，肩头微微紧绷，显然伤口还在疼。
顾墨深倒是半点不遮掩，抬眸看向谢云辞，笑意玩味：“倒是尊上，放着九天清福不享，跑到人间来，怕不是和我一样，道心乱了？”
谢云辞垂眸看着杯中清茶，指尖微紧，没有接话。
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顾墨深的步步紧逼，更是不愿多言，生怕多说一句，就暴露心底的杂念。
顾墨深也不逼他，自顾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谢云辞身上，细细打量着。
褪去仙袍的谢云辞，少了几分清冷威压，多了几分温润，白衣胜雪，眉眼干净，看着倒是比仙界里，多了几分人气。
世人都说青云尊上无情无爱，心如磐石，是天生的修道机器。
可只有顾墨深看得清楚，这人看似冷漠，骨子里却藏着心软。
诛仙台上交手，谢云辞明明有机会重伤他，却次次留了余地；方才他进门，对方明明可以立刻出手，却顾虑凡人，选择隐忍。
这般口是心非的仙人，倒是比那些虚伪的仙门长老，有趣多了。
沉默片刻，顾墨深忽然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再有半分戏谑：
“谢云辞，你我都清楚，仙魔对立，本就不是天道定数。你就没想过，那句上古谶语，到底在说什么？你我命格相生相克，真的只是巧合？”
这话一出，谢云辞猛地抬眸，琉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谶语，命格，这是他心底最忌讳的事情。
顾墨深看着他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深意：
“你我从出生起，天道一直说仙魔对立，你我水火不容，你守你的正道，我护我的魔界，可这到底是我们自己的意愿，还是天道逼我们这么做？”
谢云辞心头一震。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他自幼被教导，魔族是三界祸患，斩妖除魔是他的使命，仙魔不两立，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顾墨深的话，如同针尖，狠狠戳破了他坚守多年的执念。
他看着顾墨深暗红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戾气，只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疲惫，还有对宿命的不甘。
谢云辞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仙魔积怨万年，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写。”
“我知道改不了。”顾墨深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肩头的伤口，眉头下意识蹙起，一丝痛楚闪过眼底，“可我偏不信命，你是仙骨天命，我是魔骨天命，本就同源，不该是敌人。”
谢云辞心头微动，刚想开口反驳，街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
“孩子！快拉住孩子！”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街边三个孩童追逐打闹，跑得太急，径直朝着河边冲去，最前头的小孩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衡，朝着冰冷的河水坠去！
河边路人惊呼一片，纷纷伸手去拉，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谢云辞与顾墨深几乎是同时起身。
谢云辞下意识抬手，想凝出仙气护住孩童，可顾及周遭凡人，一旦动用仙力，必定引起恐慌，动作猛地顿住。
顾墨深却不管这些，他满心都是救人，周身魔气瞬间涌动，身形一闪就要上前。
偏偏就在这一瞬，两人同时发力。
一股温和的仙气，一股凌厉的魔气，在半空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交织融合，化作一道柔和的气劲，稳稳将即将落水的孩童裹住，轻轻放回了岸边，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却半点伤都没有。
可两人却没稳住身形。
力量相撞产生的反推力，直接朝着两人袭来，脚下青石板湿滑，两人重心一失，双双朝着身侧的小河摔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初春的河水刺骨寒凉，谢云辞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腰身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揽住。
顾墨深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人护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湍急的水流。
两人紧贴在一起，白衣与玄衣在水中纠缠，仙气与魔气不受控制地外泄，在水下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顾墨深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间烟雨，宿命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