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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烤冷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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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农村的路不好走,陈无秋打着哈欠强提起精神,努力辨认着前面的方向。
只要平稳地穿过眼前这条崎岖的山路,在开一段平直大道就可以回到那个老房子里了。他上午见完客户后没来得及吃饭,接着就马不停蹄开了一下午车,此刻只觉得疲惫加饥饿捶着他的胃部,脖子上的领带像绳子勒的他喘不过气,他烦闷地扯了扯,只想尽快回到老房子里歇脚。
他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摸索着储物格里的烟盒,打算点一支烟提提神。
“啪”打火机炽热的光晃了一下他的眼,不知为什么感觉今天的火格外烫人,他垂眸看了一眼闪着火星的烟头,熟悉的烟草味涌入鼻腔,抚慰着体内的躁动因子。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跟在他车后的那辆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像他一样走这个平时没什么人走的山路,对方怕是也像他一样着急回去。
来不及细想这么多,他一脚油门稍微加快了速度,轰鸣声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砰——!”
轰隆一声,后车好似没刹住闸,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车尾。
两车相撞的巨大惯性使得他的车沿着陡峭的坡度翻滚了下去,巨大的冲击力沿着车体瞬间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大脑的神经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扯断了一样痛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瘪了的气球,轻飘飘的感受不到重量,内脏混成了一锅粥连着血一块呕了出来。
意识没入了深海,他明白自己要死了。
陈无秋猛然睁开双眼,冷汗顺着额头打湿了鬓角的头发,他急促地呼吸着,死亡的巨大阴影和痛楚定住了他的思维,久久缓不过来。
“醒啦?你都睡一天了,做什么噩梦了,怎么叫都不醒。”“陈无秋”俯身看着他因惊吓过度而无神的眼睛,脸上漏出了一个和善的笑。
陈无秋听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身上柔软的被褥唤醒了他的知觉,原来是一场梦。
他掀开被子被子起身,梦里碎掉的头骨还历历在目:“怎么回事,我怎么睡了一天,我不是在吃烧烤吗?”
“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不用担心都解决好了,快起来吃点饭吧。”“陈无秋”依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语调,这让他本就头痛欲裂的脑袋更加痛苦,他不满的“啧”了一声。
“行,你最好一会能解释清楚。”陈无秋趿着拖鞋揉着脑袋走出了卧室,看了一眼客厅的电子日历,原来已经周天下午五点了。
还没从一个冲击里彻底清醒,另一个接踵而至。
沙发上躺着之前在一块吃烧烤的林白宇,四仰八叉的,活像一个背面朝上的乌龟毫无风度可言。
“他怎么在这?不能也是睡了一天吧?”陈无秋走过去屈膝碰了碰他搭在沙发外侧的腿,没有反应。
“哦,他是被我砸晕的,他手机打不开我也不知道送哪,就拖家里来了,回来后他中途醒了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然后我就操纵着你的身体又砸晕了。”“陈无秋”尽心的解释,力图他能明白。
空气停滞了一秒,噎的他无话可说,陈无秋只感觉这事怎么这么麻烦,自从出现了这个幻觉自己离安生日子真是越来越远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是虚幻状态的“陈无秋”打算不予理会,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一下自己的口渴问题,说这几句话嗓子里像是被硬塞了把沙子然后又拉出去曝晒了一样干涩。
他喝水的间隙林白宇醒了过来,睁眼看见的就是两个长的差不多的人,吓得他以为喝酒喝的眼睛不好使,重影了。
“嘶——”他用力拧了一下胳膊,混沌的头脑被疼痛刺激出了一丝清明,“我靠陈无秋这谁啊,他怎么跟你长得一样。”
陈无秋被刚口腔里的水呛的直咳嗽,满脸通红。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沙发上这一团红毛,不理解他是怎么看见自己的幻觉的。
林白宇只感到陈无秋瞪着他的眼神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另一个人也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深不可测,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你们看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啊?!”
陈无秋拽着他的胳膊走到了对方跟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彩虹糖,变幻莫测:“你能看见他?”
“他一个大活人站这,我是瞎啊我看不见。”林白宇一头雾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白痴。
“你...”陈无秋一时语塞,自己的世界观随着林白宇的话逐渐崩出了裂隙,“你...摸摸他。”
林白宇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刚见面就让摸人家这也太不礼貌了,他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还是算了,算了。”
他还没说完,陈无秋一把拽了过来他的右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附上了对方的胸膛,不出所料毫无阻塞地横穿了过去。
在林白宇眼里,他的手一瞬间打穿了对方,但是感觉不到任何阻力,甚至感受不到对方西服面料的的质感、身体的温度,就像只是推了一把空气,而这个人看上去却是如活人一般有着细腻的肌肤纹理、根根分明的头发,衣服里包裹的也是如真人一样健硕的肌肉、硬朗的骨骼。
林白宇保持着这个姿势,震惊的情绪砸碎了他的语言中枢,颤抖着嘴唇就是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别逗他了,看给人小孩吓的都不会说话了,”“陈无秋”笑着的眼睛里透着温和,试图缓解下这个紧张的气氛,“你别怕,我是他哥,我已经死了,你可以把我理解为鬼魂。”
...还不如不缓解。
“你可闭嘴吧,”陈无秋瞪了他一眼,随即拉着林白宇到餐桌旁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没事他不是什么坏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之前除了我一直没人能看见他,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能看见他,但你不用怕。”
“我真的不是酒还没醒吗?”林白宇热切地望着他,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陈无秋现在想像之前一样把他砸晕。
“你先缓缓,我下楼买点吃的。”陈无秋拿起了钱包正要往外走,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陈无秋”说道:“你跟我过来,咱俩谈谈。”
“陈无秋”冲林白宇点点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接着附在了他身上跟着出了门。
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丝丝的凉意,也逐渐吹散了陈无秋冒出的烦躁,他一边走一边沉默地一点点屡着自己的思维,他一个人能看到可以称为自己的幻觉,但是现在林白宇也能看到该怎么解释?
或许对方真的是以后的自己,如今回到现在也不过是向自己求救,但是这太匪夷所思了。何况他都求救了,为什么不和盘托出呢?从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话来看,对方明明一直在追查他...
“想什么呢?这下你信了吧,我真不是幻觉。”“陈无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而明亮。
他看着街道两旁的小摊贩,一个挨着一个,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接连不断的叫卖声勾勒着一幅幅热闹的景象,但不知为何他却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在车祸中孤寂死去的自己,连最后一顿午饭都没吃到。
“诶,你车祸之前想吃什么来着?”陈无秋问。
他的声音顺着风惊动了“陈无秋”的耳朵,一时间虚幻的身体好像生出了心,酸涩的要命。
“陈无秋”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浮现,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脸上,语气却轻描淡写地说道:“烤冷面吧,多加点醋和香菜。”
他以为他这么久不提及早该忘了当时坠下去该有多痛,但是人总是规避什么就在害怕什么,越是害怕回想起来就越是痛苦,就像是一根深埋在肉里的旧刺,你越是想把它忘掉,他就扎的越深,你动起来时连带着骨头和筋都疼的要命。
“行,那买两份,你不能吃的话我吃两份正好。”陈无秋高高兴兴地走向了远处卖烤冷面的摊子。
他跟了上去:“你不问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这不等着你说呢。”陈无秋双手插着兜,被眼前滋滋冒油的烤冷面的香气扑了一脸,“老板多放点香菜和醋。”
“好嘞!”老板抬头看了下眼前这个奇怪的年轻人,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可能在打电话吧。
“其实我之前被他们抓了一次,因为我身上带着紊乱的时间信号,刚到这还没来得及见你,我就被逮走了,他们想抹杀我,”“陈无秋”吐露着他早已想好的说辞,“不过我拼死逃了出来,你我本是同源,我只有藏在你身边或者你这条线的锚点,也就是你现在住的房子里,我才能暂时不被发现。”
“因为他们对于目前真实存在的世界来说其实是透明的,就像我一样,不能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切,也没有人能看见他们。”“陈无秋”解释道,“他们只能顺着异常来抹杀我这样的紊乱信号,昨天他们能找过来,我猜应该是原本你与林白宇的不相交的线连起来了,他们顺着这条本不该出现的线摸到了昨天的那个节点,就像是顺着两条棉线找到了本不该系在一起的疙瘩,他们的任务就是铲除让这个疙瘩出现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是谁?”陈无秋平静地问。
“是虚拟系统的投影,起码昨天见到的那个是。”“陈无秋”愣了愣接着说道,“他们可能还有更高级的东西或者人,我不是很确定。”
陈无秋听到这个答案哑然失笑:“原来他们是来修bug的啊。”
他万万没想到他能是这个回答,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你说的倒是也不错。”
“您拿好,吃好了下次再来哈!”老板麻利地将盒子分装在两个袋子里,收过钱后将其递给了陈无秋,笑眯眯地目送这个奇怪的年轻人离开了。
陈无秋最终还买了一个鸡蛋灌饼准备带给家里的红毛,毕竟对方因自己扯了进来,请吃个灌饼也是应该的。
他喜滋滋地上了楼,眼睛要被食物的香味熏迷糊了,至于对“陈无秋”剩下的怀疑,明天再说吧,吃饭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