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鱼 ...
-
接下来的一周如往常的任何一周同样的索然无味,只是这一周是考试周,连轴的考试和打工让他忙的晕头转向。
睁开眼是摊开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闭眼前是便利店冷白的灯光。时间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当前一场考试落笔的沙沙声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时,人已在前往下一个地点的路上。
周五陈无秋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时,终于能从整整一周的忙碌与考试的紧绷中喘口气。
摇晃的公交车催的他脑袋昏昏沉沉,就在陈无秋马上睡着时,握在掌心里的手机突兀的振动起来,他下意识地解锁屏幕,乍亮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睛。
他指间顿了顿,点开了正在跳动的□□弹窗,辅导员@全员的消息吸引了他的目光。
消息很短就几行字:我反复强调各位诚信考试,不然考试作弊被抓只有处分和重修等着,接下来的考试我希望各位好自为之。
也不怪辅导员这么生气,他们班这个导员是今年新来的,急于拿成绩,班里的同学有了处分明年的五四先进团支部又没戏了,一年白干。
陈无秋摁灭了手机,有些惊讶,真有人作弊,他的幻觉竟然还能未卜先知,但也搞不好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不过这太匪夷所思了,他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根基出现了裂痕。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楼,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相信,但又被幻觉说中了事实,或者他应该去求证一下,不过这太不礼貌,与班里同学也不熟。
最有可能的是自己精神病又严重了,他开门时默不作声地想该怎么开口。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对方略带疑问的声音:“你看起来不开心啊小鬼,有心事啊?”
他感到几分恼怒,明明这个幻觉才是没有实体的存在,但自己在对方眼里好似透明一般,所有的想法和心情都无所遁形。
“没有,你看错了。”他听见自己口是心非道。
“陈无秋”也没追问,只是走了过来虚虚地揽起了他的肩膀说:“今晚吃什么,冰箱里还剩下昨天你买的一个番茄,我教你做土豆番茄烩饭吧。”
随着他的靠近陈无秋感到一阵暖烘烘的热气在笼罩了过来,在此之前从未有这种感觉,霎时让他惊异了一瞬。
他不太习惯与别人的接触,就算这个人长的和自己差不多也感觉别扭,于是不爽地往边上移了移。
这一周他晚上只要吃的不健康就会被自己的幻觉反复谴责,偏偏自己还不能让对方闭嘴,迫于对方的强威,昨天投降般的在楼下超市买了两个番茄和五个鸡蛋,这才让“陈无秋”漏出了些许满意的神情。
“我为什么总在家里看见你啊,你不能出门吗?”陈无秋试探性的问道,他觉着非常奇怪,这都一周多了,每次只要出了家门他就看不见这个幻觉,他都怀疑这个“陈无秋”是不是这间房子里的鬼了。
“陈无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轻轻松开了对方的肩膀,拉开了两步距离才说道:“当然不能出门,只有你带着我,我才能出去。”
“如果你愿意让我附在你的身上,我就能进入外面的世界,不过你先前防备心这么重,我都不用问就知道你肯定不愿意,”“陈无秋”看起来有些伤心,右手无意识的摩挲着食指的关节,“我也不忍心打扰你上课和打工,你本来就够忙的了。”
陈无秋盯着他不说话,自己撒谎时也会不自觉的摩挲关节,刚才他的表情和下意识地行为简直与自己撒谎时毫无二致。
“怎么,你愿意带我出去了?说实话我在家里都快发霉了。”“陈无秋”又笑盈盈地凑近了他。
“你会挑鱼吗?”陈无秋没有拆穿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当然,你问这个干什么。”“陈无秋”收敛了笑意,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那行,明天你跟我出去吧,我们明天下班去菜市场买条鱼,”陈无秋浮起一抹无辜的笑,“你不是想教我做酸菜鱼吗?”
“真的?”“陈无秋”万万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感觉一脚踩在了棉花上。
他琢磨着陈无秋肯定看出了自己撒谎有事瞒着他,以他的性子定会百般试探,他都准备好了万全的说辞准备卸下他的防备心,然后让他心甘情愿的带自己出门。
可是这小子竟然什么都不问了。
“骗你干嘛,你不快发霉了吗,出去晒晒太阳。”
——
周六一大早,天光还未亮透,楼下公园里的大爷大妈们就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户外运动。
“小陈,上班去啊。”陈无秋急匆匆的刚打开单车的锁,就听到了邻居大爷的招呼声。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邻居李大爷正穿着雪白的太极服,在树荫下缓缓收势,朝他咧开一个精气神十足的微笑。
“诶,李大爷早。”陈无秋连忙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扶着单车利落地调转了方向,脚下紧蹬两步,车轮便驶向了便利店。
“你骑这么快看着车,还有半小时才到上班的点呢,”“陈无秋”聒噪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不行你明天必须带着头盔。”
“我都快忘了这边的街道了,真久违啊。”
“这块过两年就该开发了,你看见那块地了吗,会建一个新的万象城。”
……
陈无秋有些后悔了昨天答应带他出来这件事了,他原先只觉着这个幻觉有些不太受控了,有事情瞒着他,他是不会信没有自己的帮助对方就出不来房子的这种鬼话的。
反正“陈无秋”也触碰不到实体,对真实的世界也造不成危害,本来只想看看他出来能有什么阴谋,但是现在只觉着他话多,吵的脑子疼。
失算了。
陈无秋想在脑子里安个消音器。
“呦,这不是钱莱,他那小姑娘长的比他好看多了。”陈无秋刚到便利店还没放下书包,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了,气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再不闭嘴把你扔回去。”陈无秋压低声音暗暗骂道。
对方识相的没在吭声。
“来了啊小陈,你刚说啥?”钱莱疑惑地望向他,不太确定刚刚陈无秋是自言自语还是在与自己说话。
“啊,你听错了钱哥,我没说话。”陈无秋扯出个仓促的笑,下意识别开了视线,快速走向仓库准备拿货去煮茶叶蛋。
陈无秋来到仓库看四下无人,也不装了,咬牙切齿道:“出来,别逼我把你扔回去。”
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凝聚在陈无秋眼前,可能是接触到了新鲜空气看起来比昨天更有了活人感。
“别生气了小鬼,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像是妥协,又像是埋怨。
陈无秋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骗我,不在房子里这不也能出现吗。”
“陈无秋”没想到他关心的是这个急忙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暂时拥有了你身上的气息,所以我能短暂的存在于外面现实的世界,一旦这个气息散去,我就很危险了。”
“嘁,”陈无秋翻了个白眼,“随你,从现在开始我不给你说话,就别乱在我脑子里说话。”
说完就自顾自的拿起冰柜里的茶叶蛋,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柜台。
由于今天周六,楼上还开着网吧和台球厅,所以从早上开店人就络绎不绝,好在他与钱莱收银与补货的工作配合的还算默契,一上午虽忙但也相安无事。
直到中午,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眼前。
暗红色的头发凌乱的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几日未刮的胡茬参差不齐,身上好似被烟熏入了味,全身上下,恐怕也就只有那张脸还算白净,能勉强入眼。
“林白宇?”陈无秋轻声问了问。
听到自己名字,那人抬起头,眼里略过一丝生疏的恍然,他顿了很久,终于想起了眼前人是谁:“是你啊兄弟,我记得你,陈无秋,学霸就是不一样哈,重点里写的东西没一句废话。”
陈无秋斟酌了一下要不要问话,最终好奇战胜了一切:“你是不是作弊被抓了?”
林白宇一言难尽的望着他,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明白自己刚夸完他,对方是怎么说出这么让人寒心的话的。
“对啊,你消息挺灵啊,我在楼上网吧待了一宿了,”他手指了指最下面那包烟,“拿包双喜,便宜的那个。”
陈无秋诧异,少爷怎么也抽这么便宜的烟,而且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抢劫了。
“我说过请你吃饭的,这都中午了,忙完了没,走吧,”他说着把烟叼在了嘴里,试图打火,但又环顾了下四周,把打火机收了起来。
“别推脱了,当陪我吃了,都是同学客气什么。”林白宇笑着,手上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引着他往外走。
陈无秋脸上充斥着为难,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向来不太会拒绝别人,尤其对方还带着热情,还没想好怎么推脱,就已经被拉着迈出了门。
“钱哥,我吃完饭就回来啊,很快!”陈无秋只得匆匆撂下一句。
两个人来到街对面的小吃摊,经营的人是一对中年夫妻,简陋的遮阳伞下放了几张桌子和几个没有靠背的马扎,烟熏的那个正在烤串的男人频频抬起胳膊擦汗。
“刘姐,老样子,再拿罐啤酒。”林白宇冲着摊主大喊了一声。
随后又转头对陈无秋说道:“别看这地方小,好在干净烤的东西也好吃,老板人也厚道,我经常在这吃跟老板都混熟了。”
陈无秋看着他终于点上了叼在嘴角的那根烟,低头拢火,深吸一口,还是没想明白对方看起来锦衣玉食长大的样,怎么相处起来反差这么大。
“不介意吧,烟瘾犯了,来一根吗?”林白宇说着便开始掏口袋里的烟盒。
“没事你抽吧,我近期戒烟就不了。”其实他近期并没戒烟的打算,只是头脑里那个好久没出现的声音突然警告式的来了句不许抽烟,他为了求得安宁胡诌了个借口。
林白宇点的菜出奇地合他胃口,也可能是老板手艺太好。猪肉烤的软烂适中,酱汁浓郁微甜。烤茄子剖开的茄身铺满了蒜末,边缘微微卷起焦痕。咀嚼着满桌的美味,陈无秋的拘谨也放松了些。
他正要拧开手中的冷饮,耳畔的嘈杂声忽然开始分层,路上的车流声、周围食客的谈话声、厨房的锅铲声尽数褪去,仿佛成了远处传来的白噪音,四面八方好似建起了一层虚拟的围墙,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源。
紧接着,视野之内的景象开始褪色、虚化,林立的高楼、过往的车辆、桌面的食物仿佛混成了色彩混杂的油画,慢慢的又化成了一块块模糊的色块,继而不分彼此相互人溶解开来。
这变化安静而缓慢,如同夜幕自然降临。陈无秋甚至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自己与林白宇已然相对而立,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空旷中,而周边的一切已悄然退场,像从未存在过。
“奇怪,我才喝了两口,怎么就醉了?”林白宇看着周边骤然变换的场景,怀疑自己可能被下了药。
“别怕,我来对付他。”陈无秋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一回事,脑海里的声音就适时地出现了。
他刚想说话还未开口就失去了意识昏厥了过去,紧接着林白宇也被一记手刀砸晕了过去。
在意识丧失的最后一秒,他只模糊听见了对面传来一句话:“陈无秋,抓着你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