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卦逆煞［灵异］》徊南子

3、灵异艺术馆（二） 温明瑜

　　温明瑜真的很后悔跟着他们一起走。
　　滔滔不绝的馆长有意识地将他甩在身后，但顾昭又时不时提醒他快点跟上，此时的温明瑜就会得到一个新鲜的白眼。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这是什么？”顾昭在某个展品前停下。
　　“这是我们本土艺术家的作品，兰花瓷。”馆长介绍道，“这件好啊，翠兰摆件如凝春水，兰影相生。您看这叶子，像会呼吸一样。”
　　“是挺不错的。”顾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温明瑜，“你觉得怎样？”
　　他还敢说什么：“……好看。”
　　顾昭有些坏笑地眯起眼：“这件作品后续上拍的话记得联系我。”
　　正准备向前走，突然一声声惊恐伴随着撕裂的惨叫声从远处的正厅传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温明瑜神色一凛，拔腿便往正厅方向跑去。
　　“怎……怎么了？”馆长有些慌张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留一个半大的孩子先跑前面去了。”顾昭长腿一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眼底划过一丝饶有兴味的暗光。

　　温明瑜惊觉棘手，原先亮堂的正厅阴风阵阵，两位看客正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皮肤泛出鲜艳诡异的青紫色脉络。
　　“这……这是怎么回事！”馆长一行人赶到，见状都着急起来，“快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别动！”温明瑜伸手拦住正要上前的工作人员，正色说道，“他们这是中邪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温明瑜的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副绯红的残日画作，上边的阴秽气息浓厚了几个层次，已不是原先那个见到他都不敢出来的小小孤魂。
　　“中邪了？有鬼……是有鬼出没了！”
　　温明瑜解释：“这是要将人制为活魄，现在驱邪只会伤人性命。”
　　馆长恶狠狠地上前，逼问温明瑜：“我就说你一点用都没有，你个花瓶！我重金请你来，还能让我的美术馆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让我的美术馆出了人命，我要你好看！”
　　事态变化于瞬息之间，在馆长愤怒之余，一位看客忽地跳起，五指发力就要向馆长袭去。馆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桃木剑已隔绝其中，快得剑影削掉了他几根头发。
　　温明瑜冷冷笑道：“我最讨厌搞偷袭的人。”
　　说完便将馆长推开，一脚踹飞活魄，人群霎时惊恐地逃开。
　　“快去疏散人群！”
　　另一位看客也粘腻地爬起，浓烈的血色烟雾从画作中倾泻而出，混淆了温明瑜的视听。
　　迷雾中，温明瑜双手持剑静立其间，身边试探的风刀不断袭来，被温明瑜灵活格挡闪开。一点灵光散去，他的左眼卸下瞳膜的伪装，一只浅淡的眼睛显现出来。
　　活魄的运动轨迹瞬间暴露得一览无余，温明瑜哂笑道：“我知道你们在哪，直接一起上不行吗？”
　　两个活魄闻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一同向他凶袭而来——温明瑜横剑向后滑几步后重重接下！桃木剑上朱砂符迹顷刻绵延出殷红的光亮，将两个活魄一并炸开！
　　活魄刚要重坠在地，就被两道飞出的黄符擒住悬于半空，温明瑜老气横生地叮嘱道：“你们别乱动啊，妨碍大师做法可是要加钱的。”
　　温明瑜如流星般甩出一把五帝钱，将两个活魄要挣扎的四肢固定住，温明瑜上手掐诀：“秽气分散，还神固元！”
　　五帝钱爆出精光，两个活魄周身颤抖着，发出嘶哑的声号。两股带着血色的浊气争先恐后地逃窜而出，被恭候多时的温明瑜一剑斩灭，宿主抽搐着失去了意识，温明瑜将他们一把接下。

　　不断向疏导方向奔去的人潮里，唯有顾昭一人如洪流中的礁石不动其中。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不远处。
　　正厅因不断涌出的雾气沦为血色孤岛，不时几道剑光斩出，附赠难听的嗷嚎声。
　　最后，浓烟散去，一道纤削的身影从中缓缓出现。顾昭将手滑进兜，眼里藏着几分笑意。
　　温明瑜的左眼已用灵力掩盖回原来的瞳色，他拖着两个不省人事的成年男子，刚一抬头就与顾昭对视上，假装没看到的把眼神错开。
　　“看来你不是浪得虚名。”顾昭直直盯着温明瑜。
　　温明瑜将俩人倚放在墙角，背对着顾昭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是说有钱人都怕死吗，你怎么还在这？”
　　“嗯……因为相信你？”
　　温明瑜有些无语地回过头：“你心还挺大。”
　　“过奖。”顾昭忍不住笑了一下，继又道，“我俩也算有缘，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总不能叫你瑜乐一吓直播间的主播？”
　　“喂！”温明瑜的耳尖一点点地红了起来，然后用很怪异的眼光看着他，顾昭歪头挑了下眉。
　　又听他温吞地说：“你们有钱人……不是都很喜欢叫秘书查清出对方的底细吗，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得到这样的回答，顾昭有些愣住，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什么霸总小说吗？当然是要亲自问你才有诚意。”
　　顾昭捂着半张脸去看他，静静等待着，温明瑜恨不得当场遁地。
　　他烦躁地纠结了一会，正要开口，余光却撇到一丝不对。身体先一步的出发，将桃木剑横档在顾昭身旁，一柄凝刀的血刃。
　　俩人错身那刻视线对在一起，皆是略显惊讶的神色。

　　顾昭他是……怎么来得及知道要避开的？

　　但是温明瑜没时间想太多，将血刃一把甩开，将顾昭挡在身后。
　　只见未能散清的烟雾突然隆动起来，隐约见背后那幅可疑的画作旁站着的孤魂抬眼望了过来，温明瑜心下一凛——她肿胀的脸已面目全非，眼里没有了神志，已在暴走的边缘！
　　“你现在就带那两个人走……”
　　“什么？”
　　“快点！”
　　孤魂重新散发出烟雾，全身膨胀伸张出一道道尖锐的血刃，猛地向顾昭刺去！温明瑜动作利落快捷，拧出一道剑花，拦截不断袭来的血刃。
　　“顾，顾董……我的天菩萨！那又是什么！”馆长带着两个警卫，喘着粗气小跑过来。
　　“带上那两个人快点撤离这里！”
　　温明瑜退至顾昭身边，一行人奔跑着就要离开正厅。
　　孤魂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目标离开自己的覆盖范围，咆哮着，将血雾凝成一张巨网，就要将顾昭包裹进去。
　　顾昭回头望去，眼梢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似乎纠结着什么。
　　“啊……这得让我怎么办。”
　　“——躲开！”
　　一股巨大的推力让他离开危险区域。
　　顾昭眼睛微微睁大，这个都快自顾不暇的孩子，竟然毫无犹豫地朝他扑来。他有些愕然地被扑倒在地，而温明瑜却被这张像生肉涌动的巨网吞噬进去，蒸腾出餍足的雾气。
　　“哈，哈哈……”顾昭有些难以置信地捂住了眼睛，又想起自己闪避攻击时与对方的意外对视，他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这次我不会再帮你，想办法活下来吧……”他小声地说。
　　“顾董您没事吧？”馆长等人向顾昭身边跑去，有些怜悯地望向生红的巨网。
　　……只有活下来，我才能好好报答你。

　　温明瑜拧着眉头，挣扎着睁开了双眼：“这是……哪里？”
　　他爬了起来，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很焦躁的声音。温明瑜循声走去，声音越来越近，温明瑜跑了起来。
　　“哪里……哪里……到底在哪。”
　　漆黑无际的空间里，一个描了层光的孤独背影正趴在地上，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温明瑜在她身后停下，那个背影似乎听到了动静，转头看向他。
　　一张干净的脸出现，啊，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原来她就是那只孤魂。
　　温明瑜缓缓蹲下：“你在找什么？”
　　“我在，我的骨头？身体。”面对温明瑜的回答，她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是为了想起什么而焦躁不宁，“我在找……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温明瑜皱起眉头，这是个极弱且残缺的孤魂，就连记忆都不清晰。
　　看着她就要往自己的脑袋砸去，温明瑜倏地抓住她的手腕，温声地说：“不着急，慢慢想。比如……是不是找不到骨头了？”
　　“对！对……好像还不止，还有我的血……”
　　温明瑜心脏重重一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幅诡异的画作，是掺了她的血画的。
　　“啊……这该死的。”
　　“我的骨头……我的骨头不见了。”她流下两行悲伤的热泪，无助地望向温明瑜，“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可是我，他们不让我回去，说我连身体都没有，不让我见他们……”
　　温明瑜为她递上纸巾，等她将眼泪擦去，才温色地对她说：“我可以帮你。”
　　“真，真的？”女孩止住了哭泣。
　　“对，但你不要拒绝我。”
　　“……好。”
　　说完，温明瑜便泄出一丝灵气，点在女孩的额头上，闭上了眼。

　　睁开眼，是躺倒在田地的景象。
　　周身都是剧痛，似乎是骨头碎了，身子在流血。一个秃头的老汉过来查看，女孩看着他，似乎在求救，喉咙却被血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响。
　　老汉纠结了好久，拨了好几通电话，在几段争吵和忏悔中，他终于有了动作。女孩被装了起来，车子启动的声音响起，看来是被关进了后备箱里。
　　女孩流着眼泪，在疼痛中断了气，死在了一条通往陌生的颠簸路上。
　　温明瑜忍者不适继续追看下去。
　　视线再次清明，是在一个很逼仄的房间里。老汉将女孩的尸体卖给了一个操着浓厚口音的男人后，数着钱有些愧疚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妹儿哟，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得体谅我。”
　　说完，老汉便离去。
　　她不能说话，不能抵抗，被剃掉了筋和肉。
　　男人将她的血卖给了画家，将骨头敲碎，做成了市场兜售的人骨法器。
　　在她死后的第七天，阴差来了。
　　原先是要带她回家收拾念想的，却因为她留在人间的身体不完全而被拒绝，她只得飘荡在人世间。
　　做法器的骨头被封上了咒语，为了找回残缺的身体，她以血为媒撕扯出部分魂魄出来游荡，在艺术馆里寻找她的身体。

　　一行泪水从左眼滑下，温明瑜收回手指，睁开了眼。
　　“……我会帮你的。”温明瑜低垂着眼，缓缓起身，“我会尽全力找到你残缺的身体，让你和父母见最后一面。”
　　女孩仰望着温明瑜，表情有些怪异地抽动着。随后低下头，在一声释怀的抽泣中，化为点点白光散去。

　　诺大的正厅里，除了那团肿胀的大网，顾昭正抱着双臂轻倚在墙边，鼻梁上的阴影利落地隔绝出沉寂的气氛。
　　馆长坐立难安地守在顾昭身边，不敢劝他离开，更不敢丢下他自己离去。只好擦着冷汗，祈祷温明瑜能快些出来。
　　一些躁动悄起，顾昭舒展了眉头，向网走近。
　　原本宁静的大网突然鼓动起来，随后便是剧烈的颤抖。
　　“金馆长，你最好闪开点。”
　　“什……啊！”
　　肉瘤状的大网突然破开，喷涌而出的阴气刮在馆长身上，寒得他直哆嗦。
　　一张闪着金光的黄符悬在半空，将可夺人心智的秽气尽数吸收。温明瑜眨了下眼，敛去多余的灵气，从其中大步迈出。
　　他似有察觉地抬头，与顾昭相视一眼，随即将那幅画着褐红的残日画作扔在馆长面前。
　　“啊，怎能……”
　　“报警吧。”温明瑜冷冷说道，“这幅画里掺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