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喀亚》藏白钱

5、第4章 8月2

　　8月28日 阴
　　我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和尴尬到现在已经完全摒弃。
　　蔡即虽然不爱说话，但他也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不好惹。比起总是笑得不怀好意的蔡元底，我更愿意接近他。
　　我也知道了蔡即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蔡元底会家暴。
　　一个会家暴的成年男人在喝醉酒后会做些什么呢？
　　即使他没有喝醉，尚且清醒，也会用“喝醉了”为借口掩盖自己的暴行，让自己成为被酒精毒害理智的受害者。
　　真是令人作呕。
　　而现在，客厅里正在进行一场暴行。
　　我想去阻止蔡元底，却被许蝴死死按住手堵在房间里，她盯着我：“别多管闲事，打的不是你，他也不是你亲哥。”
　　蔡即比我大两个月，蔡元底让我把他当亲哥，但我一直没有叫过他，他也没叫过我。
　　我挣挣手腕，许蝴更使劲的摁住我的手，指甲扣进我肉里，留下泛白的月牙痕迹。
　　“那我也不能就看着他被打，什么都不做吧，他做错了什么吗？”
　　“还有——”，我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许蝴：“如果下次他对你动手怎么办？”
　　“这种连亲儿子都打的人会放过我们吗？”
　　许蝴没说话，她侧头看着窗外，我看不到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睁着缓慢滑落的眼泪。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哭。
　　许蝴是钢琴老师，长得漂亮又气质温婉，很受欢迎。从小就受人追捧的人好像都比较高傲，只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完美，幸福的地方。
　　比如婚姻。
　　大学时期成绩好又有能力的陈州袁遇到漂亮的许蝴，花费了很多心思，才追到这只高傲的白天鹅。
　　看起来天作之合的两个人在婚后也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许蝴在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后，和睦亲昵又富有的家庭，让周围的人对她的羡慕到达了顶峰。
　　然而这种羡慕在陈州袁因失职被公司辞退，索要大额赔偿时戛然而止。
　　陈州袁的失职导致公司损失了一大笔钱，为了不坐牢，他只能把房子卖了，又换了辆二手车，一家人搬到了老小区里。
　　生活质量的一落千丈，让许蝴十分不满，她对陈州袁也没了好脸色。
　　家里时不时充斥着冷嘲热讽和埋怨的话语，再到后来两人开始争吵，分房。
　　吵的最狠的时候，感情逐渐破裂的时候，许蝴依旧每天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挺直背，叫人看不出一丝狼狈。
　　即使发现了丈夫出轨很难受生气她也没有哭，只是强装镇定的去找陈州袁证实。
　　我第一次见她哭，是她刺伤陈州袁的时候。那段时间她的状态不好，情绪极不稳定。一向高傲自持的人也会因为这种腌臜事癫狂，宛如泼妇一般。
　　跟蔡元底在一起后，我能感觉到许蝴对他的厌恶和鄙视。她甚至不愿意和蔡元底坐在一起，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没有。
　　我看着她手上滴落的泪珠，靠近她：“你和他分开吧，我可以去打工养我们。”
　　许蝴的工资不多，只靠她一个人我们的日子会很拮据。
　　她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我不会和他分开的，我知道他是个会打人的畜生。”
　　听到这话，我眉头皱起，我不明白：“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因为你啊。”她笑起来：“我的日子不好过，你凭什么要过得好。”
　　她转头：“贱种就应该埋在泥里。”

　　窗外刮起风，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有鸟雀落在窗户上，老旧的防盗窗随之一震。许蝴一半的脸掩在阴影里，她笑的温柔，眼里的恨意包裹住我，我竟然在没开空调的夏天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的生活被毁了，所以宁愿和一个人渣在一起，也不愿意让我幸福，她希望蔡元底可以折磨我，最好打死我。
　　她想把我困在阴暗腐烂的坟墓里让我烂死，让我直到死都不会拥有幸福。
　　像是有一瓶硫酸倒进我嘴里，心脏被腐蚀，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席卷全身，我的口鼻被湖水淹没，喘不上气。

　　原来是这样么。
　　为什么呢，我难道只是贱种吗？我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我知道她恨我，但是我不知道她这么恨我，就好像她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才破灭的。

　　我沉默的看了她很久，然后使劲挣脱开她的手，让自己平复下来，后腿了几步，发出的声音轻轻的：“即使恨我，也没必要这么糟践自己。”
　　我转身向外走：“不值得。”

　　门外的捶打声里夹着蔡元底的吼骂：“小兔崽子，还敢躲？！”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妈逼的！臭婊子！”
　　我打开门，捡起地上的酒瓶砸到蔡元底脚边，吓他一跳，他怒瞪着我，想要过来：“特么的——”
　　我举起手机将亮着的页面给他看：“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
　　我垂在背后的手蜷缩，手心冒汗，希望这招有用。
　　他停下，眼神阴鸷的看了我好一会，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虚伪的笑着说：“啊哟，别生气嘛小此，叔叔我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又指着躺在地上，手臂被划破，衣袖沾血，脸上淤青更重的蔡即说：“我没使多大劲，这小子就是装的，过几天他就好了。”
　　骗人。
　　我直接戳穿他：“真正喝醉酒的人像一摊烂泥，没你这么有劲，别为自己的暴行找借口。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他嘴角扬起的笑僵了几秒，缓缓收起，阴冷冷的看着我，然后走了。
　　“你不该出来的。”蔡即爬起来靠着墙，擦掉嘴角的血。皱着眉，满眼不赞同的对我说。
　　“然后听你被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走上前，把他扶回房间：“我找不到。”
　　蔡即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我为他包扎伤口，我们凑的很近，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我们之间我能感受到他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吹在我耳朵上。
　　“你不该出来。”他重复着。
　　“为什么？”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蔡元底是个没有底线的人，报警威胁不到他，他也不怕进去。”
　　“但他刚刚就停手了。”
　　他摇摇头：“没这么简单，碰到他，你和你妈妈没那么容易踹开他，他会一直缠着你们的。”
　　我顿住，其实一开始我也有犹豫，我知道像蔡元底这样的人难缠，我也不想惹到他，可是听到外面蔡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而且许蝴也不怕我招惹上蔡元底吧，我要是真被他打了，许蝴说不定挺开心的。
　　我低着头，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他听清：“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吹在耳朵上温热的气息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又出现。
　　蔡即拿起旁边的湿巾纸，帮我擦掉手上沾到的血，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