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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8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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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日 晴
没想到陈州袁的生命力那么顽强,也那么幸运。
许蝴用碎片插了他好几下,还割伤了自己的手,也只是让陈州的胸膛开了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却没有插到心脏所以他还活着。
而最后,或许是陈州袁因为差点见到死神而恐惧上了许蝴,或许是他知道是自己先出的轨,为以前的情谊感到愧疚,又或许……是因为对我这个儿子的心疼与羞愧。
总之,他没有追究许蝴要杀他这件事,向法院证明这是一个轻微的刑事案件,然后撤诉,许蝴也因此被放出来。
我站在看守所门前,等着许蝴出来。
严肃硕大的警徽嵌在大门正上方,不锈钢的银色铜门两旁,写着:忠诚廉明执法,治本育心塑人。
大门打开,许蝴略显憔悴的身影走出。看守所的吃食没有营养,也不会让一个犯人过得有滋有味 ,她瘦了很多。
过去了十几天,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凌乱的披散在肩上,还有一些被汗液粘在脸颊上,黑眼圈包裹她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全是红血丝。
她挺着背,目视前方,避开我要扶着她的手,直直的往前走。
什么时候开始,我叫许蝴为许蝴了呢?
在几年前,许蝴和陈州袁的感情就已经有了破裂的前兆。
他们开始频繁的争吵,打砸东西,互相指骂。或许是厌恶对方狰狞的面貌,陈州袁和许蝴分房睡之后,回家越来越晚,即使回家吃饭,在饭桌上也很沉默,甚至会无视许蝴的任何行为。
而承担着丈夫的冷漠和无视的许蝴,逐渐受不了了。对陈州袁产生了怨恨,连带着怨恨上了陈州袁的儿子。
她会在我叫她妈妈的时候,瞪着我,扇我巴掌,揪着我的衣领,对我大吼大叫,让我闭嘴,让我不准他妈妈,让我滚从那以后,我不再叫她妈妈,叫起了她的名字,而她听到也没什么反应。即使后来他们短暂的和好,我也没有改掉称呼,依然这么叫着。
对于许蝴要杀陈州袁这件事,我想不到要用什么词来表达我的情绪。
我没有办法同情陈州袁。只要一想到是他先出的轨,以及这些年来他对许蝴的漠视,我就无法将他与小时候逗我笑,带我出去玩的亲和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我不明白,就算我是一个阴暗的老鼠,烂到骨子里的贱人,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让我感受两次极大的反差?
离婚之后,陈州袁叫了搬家公司把他的东西从房子里搬走。他没有出现,只是让搬家员工留下了一张卡,告诉我每个月会在卡里打一笔生活费给我,直到我成年。
而我还有一年成年。
我被他留给了许蝴,又被他告知一年之后,我的一切将与他无关。
老天爷没有实现我的愿望,也没有眷顾我的祈祷。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直到那些员工离开我家,我才拿起卡放在房间的抽屉里锁上,然后撸起袖子去做饭。
许的这几天都没有出房门,我每次做好饭就坐在沙发上,等五分钟之后她打开房门,伸手将放在地上的饭菜拿走。
然而今天,她直接绕过饭菜走到我面前,垂眸盯着呆愣的我,告诉我:“收拾好你的东西,过一会儿跟我走。”说完又回去了。
我站起来问她:“去哪?爸爸不是将房子留给我们了吗?”她停住,转头看我,脸上似讥讽又似厌恶的表情:“那个贱人没有把房子留给我们,还有——”
她突然神经质的笑了两下,接着说:“他不是你爸爸了,你要有一个新爸爸了,开心吗?”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用棒槌狠狠敲了头,脑子晕晕的,空白一片。
许蝴没管我脸上藏不住的惊讶与不愿,自顾自的吃起了饭。
我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张口反对,却又想到陈州袁和那个短发女人。
没死成的陈州袁,现在应该很幸福的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吧。
我看着一个人吃饭的许蝴,认命的回房间收拾东西。
等我和徐蝴拎着大包小包在一条巷子口下车的时候,我看到叼着烟蹲在巷口,左瞟右瞟的男人。和他身边……在我家楼下见到的那个男孩。
看着他们像我和许蝴走来,我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着许蝴。
我想问她,这样算什么?和背叛她的老公的情妇的丈夫在一起,是报复吗?还是不甘?
两个同样被背叛的人还会相信婚姻吗?他们看着彼此,难道不会想起背叛自己的前任吗?
许蝴看都没看我,顺从的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男人。
那个男人将烟甩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笑着对我说:“我叫蔡元底,你以后就叫我蔡叔吧。”又拍拍旁边不说话的男孩的头:“叫人啊,我在家里怎么教你的,哑巴了?”
蔡云底还想再拍几下,男生抬起头,淡淡的对着徐蝴叫了声:“徐阿姨。”顿了顿,又看向我:“你好,蔡即。”
“你好,我是陈此。”
我和他对视着,望着这个以后要一起生活的男生想:
两个同样留着背叛血液的恶种,
碰面了。
巷子两边的墙被岁月侵蚀的早已脱落大半墙皮,只剩下打底的水泥露在外面,居民忽视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的“请不要乱扔垃圾”,省懒往地上一甩,垃圾桶旁边堆满了黑色垃圾袋,地上还有不明液体,苍蝇胡乱飞着,恶臭味毒害每一个路过巷子的人。
走到尽头,豁然开朗。两栋老旧的房子用一条长走廊连接,前面的空地上种了两颗广玉兰,有老人在树叶遮挡的阴影下打牌。
路过他们,能细碎的听到“蔡元底”、“倒霉哦”什么的,我放慢脚步,想听清楚。
蔡即像含了冰的声音滑入我耳中:“拎不动吗?”然后我手上的行李箱被他接入手中,他越过我往前走。
我看着空荡荡的手,反应过来,追上他:“不是,我只是……,我自己可以的,给我吧。”我伸手要去拿。
蔡即没回答,躲开我的手。最前面的蔡元底回头看着蔡即,笑呵呵的:“没事,让他拿。我花钱养他大,不是让他当没用的废物的。”
他身后的许蝴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没说话,乖乖的走在最后。
蔡即家在三楼,在阳台能看到广玉兰的树顶。家里不大,是个两居室,收拾的很干净。
但也面临着一个问题,——我要和蔡即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我心里的小人疯狂摇头反对,我会走路说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更别说是和我同龄的蔡即了。
这个年龄的男生是有很多不可言说的秘密的,万一我撞破了什么,他要杀我灭口怎么办。
不过我对他挺好奇的。好奇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好奇他对于母亲出轨,父亲再婚的想法,好奇他会不会笑。
但这不代表我要愿意他一起睡啊然而对于这个决定,许蝴没说话,当事人之一的蔡即也没反对,我这个强抢别人房间的坏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我按下心里狂跳的小人,强颜欢笑跟着蔡即回房间。
房间是个标准的次卧大小,带个小阳台,一张床,一个配套的桌椅 ,旁边硬塞了个格格不入的木质板凳,是为我准备的。
蔡即将衣柜里他的衣服划到一边,给我空了一半的位置:“我去做饭,你有忌口吗?”
“没有。”我又礼貌的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出了门。
我好像从他那一眼里看到了......惊讶?
饭桌上,只有蔡元底一个人在说话,喝着酒,笑呵呵的,看起来很开心。
其他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我因为不想冷场尴尬时不时点头接茬。
蔡元底说因为他们家离我现在的学校很远,再加上许蝴的事已经被跟我住同一个小区的同学传到了学校里,他会给我转学。
跟蔡即一个学校,说这样好有个照应。
我点点头,我也不想被人问家里的事,被人讨论当猴子看。
晚上,我洗完澡回到房间,扑面而来的凉爽冲去夏日的炎热黏腻。
蔡即坐在桌前写作业,我没有作业要写,也不是热情外向的性格,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先上了床。
我盯着天花板,被子拉到嘴巴上,声音轻轻的:“晚安。”
过了几秒,我听到他的回应:“嗯,晚安。”
椅子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响起,下一秒,房间里的灯被关上,取而代之的是暖黄的,朦胧的台灯亮起。
我以为搬了新家,今晚会失眠,却在几分钟后深入睡梦中。
只是后来,隐隐约约感受到被子的另一边掀开,床的另一半下压,有热意传到我这边,而我忍不住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