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伞骨 “伞没坏吧 ...
-
下午的课程结束时，阳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户落在教室里，形成长长的光影，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千帆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把练习册、笔记本和那支旧钢笔，放进书包里，动作轻柔，仿佛那些都是易碎的珍宝。
莫沉舟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钢笔放进笔袋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笔帽，那是一支新买的碳素笔，笔身光滑，是他喜欢的黑色，没有任何掉漆的痕迹，却突然觉得，不如许千帆那支旧钢笔有味道。
这个年代，应该很少有人还在用钢笔了吧。
“走了。”许千帆收拾好东西，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莫沉舟的桌子，桌角的橡皮掉在了地上。他顿了顿，弯腰捡起橡皮，放在莫沉舟的桌上，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莫沉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实验楼的时候，晚风带着泡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凉爽又舒适。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彩铺满了半边天，像一幅绚丽的油画，心里莫名觉得有些轻快。他掏出手机，给韩世泽回了条消息：“没掐起来，放心。”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去。晚风拂过，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的心里，第一次对下一次的培优课，有了一丝期待。
出门的时候，天突然变了脸。刚才还万里无云的晴天，转眼间就乌云密布，像被人用墨汁染黑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风也变得急促起来，吹得实验楼外的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发出抗议。
没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雨幕，远处的建筑都变得模糊不清。这个时间点还没开路灯，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莫沉舟拎着书包走出教室，站在实验楼的屋檐下，看着外面倾泻而下的大雨皱了皱眉。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所以根本没带伞。周围的同学大多结伴而行，有的共享一把伞，小心翼翼地踩着积水往前走；有的打着电话让家长来接，语气里带着点焦急；还有的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幕里，很快就变成了落汤鸡。
熙熙攘攘的声音夹杂着雨声，显得格外热闹，却衬得他有些孤单。
他靠在墙壁上，掏出手机想给韩世泽发消息，问问他带没带伞，他俩回家顺路，没带伞的话可以一起回去。他忽地想起：韩世泽也来上了培优班，只不过是上午，这个点的话早回家了。手指刚碰到屏幕，就看到不远处的台阶下，许千帆正站在雨幕边缘，手里捏着那个掉漆的深蓝色保温杯，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神情有些茫然。
很显然，许千帆没带伞，而且像是尝试过冒雨跑回去最终被浇回来的样子。他的头发已经被零星的雨点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顺着发丝往下滴水，落在脸颊上。
衣服的肩膀处也微微湿润，颜色变深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膀线条。他手里的保温杯被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一件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宝贝。
那保温杯掉漆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银色，和他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很不相称，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莫沉舟看着他孤零零站在雨里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他犹豫了几秒：不管吧，看着许千帆被雨淋，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管吧，两人是对手，这么主动关心，显得太奇怪了，而且以许千帆的性格，说不定还不领情。
最终，那点莫名的在意还是战胜了犹豫。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那是他妈妈开学前特意回家了一趟给他准备的，说以防万一，他一直没怎么用过，伞面还是崭新的。
他走到许千帆身边，把伞往他脚边一扔，伞骨碰到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挡雨用，”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耐烦，刻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嘴硬道，“别淋感冒了影响下次考试，我可不想赢一个状态不好的对手，胜之不武。”
许千帆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伞，又抬头看向莫沉舟。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像盛满了雨水的湖泊。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疑惑，似乎没想到莫沉舟会突然给他伞。
他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伞，指尖碰到冰凉的伞骨，那上面还残留着莫沉舟手心的温度，带着点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些许雨水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撑开。黑色的伞面在雨幕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雨水。许千帆握着伞柄，转身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伞面微微倾斜，尽量让自己不被雨水淋湿。他没有回头，只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背影在灰蒙蒙的雨水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直着。
莫沉舟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黑色的伞像一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留伞。他懊恼地骂了句“傻子”，却也没办法，只能把书包顶在头上，转身冲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里、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快步往前跑，雨水溅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腿，裤脚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很不舒服。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骂许千帆没良心，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许千帆握着伞骨的样子，还有他耳尖那淡淡的红晕，以及他握着保温杯时执着的神情。
跑了几分钟，终于到了公交站。他浑身湿透地站在站牌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
等车的人不多，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拧着衣服上的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在意，许千帆有没有安全到家？他那把伞够不够大？会不会还是被淋湿了？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里，让他有些烦躁。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注意力却总是不集中，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好不容易等到公交，他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湿痕。车上的乘客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大雨，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
回到家的时候，莫沉舟已经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母亲看到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一边给他找干净的衣服，一边念叨：“让你带伞你不带，现在好了吧，淋成这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他没想到他妈妈会今天回来，她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要上夜班，回家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莫沉舟换了干爽的衣服，喝了杯母亲煮的红糖姜茶，身上的寒意才渐渐散去。躺在床上，他看着窗外依旧瓢泼的大雨，听着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心里却还是放不下那个念头：许千帆到底有没有安全到家？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和许千帆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大多是关于学习和竞赛的问题，语气也都带着点针锋相对。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打出一句：“伞没坏吧？”
消息发出去后，他心里有些忐忑，既希望许千帆回复，又怕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收到回复，心里有些失落，只好放下手机，拿起物理竞赛题集刷了起来，可注意力却总是不集中，笔尖好几次都写错了步骤，原本熟悉的解题思路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手机，看到是许千帆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坏。”
看到这两个字，莫沉舟的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打出一句：“到家了？”
这次回复得很快：“嗯，到宿舍了。”
莫沉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住宿啊。二中宿舍离教学楼还挺远，就算是跑回去也得淋透了。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莫沉舟的心里莫名地有些温暖。他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习题册，这一次，注意力终于集中了起来。
第二天的培优课，莫沉舟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那把黑色折叠伞放在他的桌角。伞面已经干了，只是伞骨有些变形，歪了半根，看起来有些狼狈，伞面上残留的泥迹只留了浅浅的印子，显然是被人用过之后仔细擦拭过。
许千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刷题，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浅浅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莫沉舟，语气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下次别乱扔，伞骨断了修起来麻烦。”
莫沉舟走过去，拿起那把伞，指尖碰到伞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许千帆的温度，淡淡的。他捏着伞柄，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只是把伞塞进了桌肚。他能感觉到许千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探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又低头继续刷题了。
这一天的课程，莫沉舟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把歪了伞骨的伞。他偶尔用余光看向许千帆，看到他握着那支旧钢笔认真刷题的样子，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温暖。
课间的时候，他拿出那把伞，试着掰了掰歪掉的伞骨，却怎么也掰不直，反而觉得越来越歪。他有些懊恼，皱着眉看着那把伞，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千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工具刀，看起来是用来削铅笔的。“我帮你修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却没有平时的冷硬。
莫沉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他把伞递给许千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刀调整着伞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的手上，能看到他指节上淡淡的薄茧，那是长期刷题留下的痕迹。
许千帆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一点点地调整着歪掉的伞骨，时不时地轻轻晃动一下，检查是否牢固。莫沉舟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他从来没见过许千帆这么细心的一面，平时的他，总是清冷又疏离，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好了。”没过多久，许千帆把伞递还给莫沉舟。伞骨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原样，但已经能正常使用了，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样子，伞面也被整理得很平整。
“谢了。”莫沉舟接过伞，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第一次对许千帆说谢谢。说完，他的脸颊有些发烫，连忙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许千帆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莫沉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伞，伞骨上残留的温度似乎更清晰了些，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了心里。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雨后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泡桐花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沉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把修好的伞，走出实验楼。许千帆走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手里捏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脚步平稳。
莫沉舟犹豫了几秒，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走着。“喂，”他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掩饰着心里的不自在，“下次下雨，记得带伞。”
许千帆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又明亮。他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两人并肩走在泡桐树下，没有针锋相对的呛声，只有偶尔的几句闲聊，大多是关于学习上的问题，却让气氛变得格外融洽。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好似发着光一般。
莫沉舟看着身边许千帆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对手，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伞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