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前头万木春》竹眠青

6、周考 黄色便签

　　周日下午一点半，分校高二（4）班的教室被晒得暖烘烘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挤满了课桌。距离分校周考只剩半小时，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下一考试科目：语文时间……”，字迹被阳光映得有些刺眼。
　　莫沉舟坐在靠窗第三排，面前摊着的物理错题本已经翻到了磨损的最后一页，红笔标注的易错点和黑色原题交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备考网。这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整理的，特意针对周考的高频题型，最后一页贴着张崭新的黄色便签，红笔字迹工整：“极值点偏移速解，构造双变量函数更简洁”，旁侧画着简化的示意图，线条利落得像他解题时的思路。
　　“舟哥，还在抠这道题？下一科考语文，不考虑背一背？”后座的韩世泽戳了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块包装花哨的巧克力，“吃点垫垫，等会儿周考要是卡壳，我可不管你，毕竟你可是咱们班的‘分校物理天花板’，输谁也不能输上回差点和你掐起来的那个许千帆啊！”
　　莫沉舟头也没抬，接过巧克力塞进笔袋，指尖划过便签的边缘，纸页微微发脆：“最后理一遍思路，上次期末就栽在这种双变量题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胜心。作为分校尖子生，他和本校的许千帆是两校公认的“死对头”，从高一第一次两校联考到现在，两人的排名总在年级前三来回拉锯，上次校运会和培优班才算是彻底结识。
　　韩世泽凑过来，瞥见错题本上的便签，眼睛一亮：“欸？这不是上次老师提过的偏难怪题吗？你居然整理出速解了？快给我抄抄，等会儿周考万一考到，我可就抱上你大腿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撕便签。
　　“别动。”莫沉舟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给别人的。”
　　韩世泽挑眉，八卦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圈：“给别人？谁啊？咱们班还有人能让你特意整理解法？该不会是……许千帆吧？”
　　莫沉舟的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他猛地翻了一页错题本，纸页“哗啦”一声：“别胡说，只是觉得这个解法有用。”他没说，昨晚整理错题本时，翻了本校近几年的周考真题，那几页纸被他翻得发皱。
　　韩世泽撇撇嘴，没再追问，却在转身时小声嘀咕：“鬼才信，上次期中考完，你还偷偷问我本校的许千帆考了多少分呢……”
　　期中莫沉舟发挥失常考了年级第四，许千帆还是年级第一。
　　莫沉舟的指尖一顿，没接话，只是把红笔的笔帽按得“咔哒”响。
　　“铃——”周考预备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文具翻动的轻响。莫沉舟把错题本塞进课桌抽屉，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笔袋里的巧克力，那是韩世泽递给他的，包装纸上印着他不喜欢的草莓图案。
　　走进考场时，韩世泽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舟哥，加油啊！争取这次周考总分超过许千帆，让本校的知道咱们分校也不好惹！”
　　周考虽然不计排名，但前几名的成绩多多少少会串通一下，校前十基本就自己排出来了。
　　莫沉舟唇角微勾，没说话，只是把笔袋攥得更紧了些。
　　考场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试卷上，油墨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格外清晰。莫沉舟快速浏览试卷，前面的基础题都得心应手，翻到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是他在便签上写的极值点偏移题型。他笔尖顿了半秒，又继续落下。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响亮。莫沉舟按照便签上的思路，快速构造双变量函数，辅助线一气呵成，解题步骤比平时节省了近十分钟。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分校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泡桐树在风中摇晃。
　　两个小时的考试转瞬即逝，交卷时，韩世泽火急火燎地冲过来：“舟哥！最后那道压轴题你怎么做的？我卡了十五分钟，最后还是没算出来！”
　　“构造双变量函数。”莫沉舟收拾着文具，语气平淡。
　　走出考场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分校的教学楼染成了暖橙色。韩世泽拽着他的胳膊，往食堂的方向跑：“快走快走！听说今晚食堂有卤排骨，去晚了就没了！我早上就闻到香味了，特意跟食堂阿姨预定了一块大的！”
　　莫沉舟本想回教室复盘试卷，架不住韩世泽软磨硬泡，只好跟着他往食堂走。分校的食堂不大，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卤排骨的浓香、炒菜的鲜香、米饭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
　　韩世泽挤在打饭队伍里，回头冲莫沉舟喊：“舟哥，你等着！我给你抢最大块的排骨，再给你打份你爱吃的清炒油麦菜！”
　　韩世泽经常帮莫沉舟抢饭，说是看他太墨迹，再这么下去就只能吃盘子了。
　　莫沉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食堂里热闹的景象，耳边是同学们的说笑声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心里的疲惫渐渐散去。
　　没过多久，韩世泽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喏，舟哥，你的卤排骨，超大一块！油麦菜也给你多打了点，食堂阿姨说看在你是年级第一的份上，特意多加了香油！”
　　莫沉舟看着餐盘里的食物：红亮油光的卤排骨，绿油油的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刚要放进嘴里，韩世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舟哥，你怎么不吃啊？这排骨超香的！对了，我听说本校这次周考和咱们的题也差不多，不知道他做得怎么样，会不会比你快？”
　　莫沉舟的动作顿住，他把排骨放回餐盘，低头扒着米饭：“不知道。”
　　“我猜他肯定没你做得快！”韩世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咱们分校的‘物理天花板’，他本校的再厉害，也比不过你熬夜整理的错题本啊！对了，你那错题本最后一页的便签，到底是给谁留的？真不是给许千帆的？”
　　莫沉舟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夹起一筷子油麦菜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清炒油麦菜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香油味，格外好吃。
　　吃完晚饭，韩世泽拉着他去操场散步，消食的同时讨论周考的题目。分校的操场不大，跑道是红色的塑胶，周围种着一圈泡桐树。二中无论分校本校的前院和操场边都种满了泡桐树。
　　韩世泽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做错的题目，一会儿抱怨数学压轴题太难，一会儿庆幸物理选择题蒙对了几道，像只非常吵闹的小鸟。
　　莫沉舟走在旁边，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飘向了校外的方向。从这里往东北走，坐四十分钟的公交，就能到许千帆所在的本校。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过塑胶跑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舟哥，你想什么呢？”韩世泽戳了戳他的胳膊，“是不是在想怎么考过许千帆？我跟你说，下次培优班，你可得好好跟他比一场，让他知道咱们分校的厉害！”
　　莫沉舟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晚自习要不要再刷一套卷子。”他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点开了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的对话框，联系人备注是“许千帆”，上次聊天还是培优班没抄上的笔记，互相借了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还是按了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教室里灯火通明，同学们都在复盘周考的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莫沉舟从抽屉里拿出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黄色便签，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新的便签纸，用红笔写下：“分校周考物理压轴题，磁场叠加问题可采用等效法简化”，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示意图，标注着关键步骤。
　　他把新的便签贴在错题本的倒数第二页，指尖在便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晚自习过半，韩世泽凑过来，小声说：“舟哥，我听说本校的宿舍有独立卫浴，还有空调，比咱们分校好多了。许千帆住宿舍，肯定比咱们走读舒服多了，不用每天赶公交。”
　　莫沉舟分到分校后就一直住在爷爷奶奶家，骑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回去，自然不用住宿。但高二万一去了本校，父母倒是在附近有套房子，但他回去了家里也没人，空空落落的，住宿会热闹许多吧。
　　莫沉舟抬眼看向窗外，月光落在泡桐叶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错题本页角轻轻掀动。他伸手按住，指尖蹭过那张黄色便签，纸页依旧发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