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比赛 对手或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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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巷口的泡桐树还沾着昨夜的露水，风一吹，细碎的水珠就顺着叶片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莫沉舟把自行车撑在树影里，他指尖无意识划过校服外套的口袋，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莫名觉得会是韩世泽发来的消息，所以也就没打开看。
昨晚从天台下来时，他鬼使神差地把外套塞进了书包，回家后洗了手才敢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今早出门前，又忍不住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舟哥！这儿呢！”
韩世泽的大嗓门能把学校的厚围墙都穿透，莫沉舟抬头就看见他扒着校门栏杆挥手，校服外套歪歪扭扭搭在胳膊上，嘴里叼着个酱肉包，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莫沉舟锁好车走过去，“不是说要补觉到七点？”
二中的高一走读生六点五十前要进校，不过这几天是运动会，七点二十前进学校都没人管。
“补个屁！”韩世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抹了把嘴，“食堂今天卖现磨豆浆和酱肉包，去晚了连锅巴都剩不下！而且我跟你说，昨天那批体育生今早堵在教务处门口闹呢，举着牌子要翻案，咱们赶紧去食堂躲躲，别被波及了！”
莫沉舟被他半拉半拽地往校园里走，刚拐过教学楼下的泡桐树，就看见许千帆的背影。
对方背着黑色双肩包，正沿着跑道往器材室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笔直的白杨树。他今天应该是换了一身校服，深蓝色裤腿上的印记消失不见。
“那不是年级第一许什么来这……许千帆吗？”韩世泽捅了捅莫沉舟的胳膊，语气兴奋，“他报了跳高？我听别人说，去年他就拿了冠军，今年目标是破校纪录！咱们学校没人跳过这个高度！”
莫沉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韩世泽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他，“昨天你们不知道去哪了待到放学才走，别以为我不知道！说，是不是偷偷约架了？还是说……”他挤眉弄眼，“你俩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滚。”莫沉舟加快脚步，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千帆刚好走到器材室门口，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脸，阳光落在他的耳尖，耳边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两人吵吵闹闹地冲进食堂，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蒸汽裹住。清晨的食堂像个巨大的蒸笼，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窗口前，喊着“要两个肉包”“多放糖”的声音此起彼伏。豆浆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肉包的香气混着梅干菜的咸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韩世泽熟门熟路地拉着莫沉舟往最里面的窗口钻：“这儿的酱肉包是食堂招牌，晚一分钟都抢不到！我跟你说，上周我晚来两分钟，就只剩菜包子了，差点没饿死！”
莫沉舟心不在焉地跟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食堂里的人。
直到看见靠窗的位置，许千帆正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和一个茶叶蛋，指尖捏着勺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
“那不是许千帆吗？”韩世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兴奋起来，“舟哥，咱们坐过去啊！刚好问问他今天跳高什么时候比！”
不等莫沉舟拒绝，韩世泽已经拖着他走了过去。许千帆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落在莫沉舟身上时，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只是捏着勺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千帆哥！”韩世泽大大咧咧地坐下，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今早食堂的肉包绝了，你怎么只喝粥啊？舟哥，再帮我拿个包子去！”
莫沉舟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转身去排队。
队伍很长，他站在后面，目光越过人头落在许千帆身上。对方正用勺子搅着粥，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碗里的米粒。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金的光泽，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等莫沉舟端着三个酱肉包回来时，许千帆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对方正用纸巾擦着嘴角，眼神落在他手里的包子上，又飞快地移开。
“给。”莫沉舟把一个肉包推到许千帆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小心买多了。”
许千帆抬眼看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韩世泽把包子往他手里塞，“昨天跑三千米饿坏了吧？我跟舟哥都看见了，你膝盖磨破了还硬撑，牛逼！换我早就躺平了！”
许千帆的指尖碰到包子的外皮，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没再拒绝，只是小口咬了一口，目光落在莫沉舟的领口。莫沉舟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领口很高，遮住了昨晚在天台被风吹红的皮肤。他冷空气过敏很严重，一点点冷风都会吹得皮肤发红。
“今天跳远什么时候比？”许千帆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莫沉舟耳朵里。
“九点半。”莫沉舟咬着包子，含糊地说，“在沙坑那边。”
“哦。”许千帆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我跳高在十点。”
韩世泽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哟，千帆哥这是要给舟哥加油啊？那我可得占个好位置！待会儿喊破喉咙给你俩助威！”
莫沉舟的脸瞬间发烫，把豆浆往他面前一推：“吃你的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蒸汽模糊了窗户，阳光穿过玻璃落在许千帆的发梢上，泛着浅金的光泽。
莫沉舟看着他低头擦嘴的样子，突然想起昨晚天台边，对方递外套时说的那句“下次没人跟我争第一”，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他扒拉着碗里的豆浆，余光瞥见许千帆的手指，那只捏过号码布、递过外套的手，此刻正放在桌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
吃完早饭回到操场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广播里开始念跳远项目的检录名单。泡桐树的花瓣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跑道上，被学生踩成细碎的花泥。
莫沉舟刚走到沙坑边，就看见许千帆抱站在不远处的器材室门口，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阳光穿过泡桐树的枝桠，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
“紧张不？”韩世泽拍着他的后背，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别怂！上次你跳远拿了第二，这次干翻他们！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老大！”
莫沉舟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扔给韩世泽，他特意穿了件稍微有一点紧身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沙坑边的裁判正在量距离，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人举着写着“莫沉舟加油”的牌子，他们班还挺会整活，基本上能得着名次的人都有加油牌，还有人吹着口哨。，还有胆子大的女生来看，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着。
第一次试跳，莫沉舟助跑时有些急躁，踩线犯规了。他皱着眉走回起点，刚要调整呼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看见许千帆正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想到这人真来了。
“助跑慢一点。”许千帆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步频稳住，别盯着沙坑看。”
莫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第二次助跑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步频均匀得像钟摆，起跳的瞬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地时沙粒飞溅，裁判举着旗子喊：“6米23！”
人群出一阵欢呼，韩世泽跳起来喊：“舟哥牛逼！这成绩稳拿第一了！”
莫沉舟从沙坑里爬出来，拍着身上的沙子，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千帆的方向。对方已经转身往跳高场地走了，背影挺直得像白杨树，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泛着浅淡的光泽。泡桐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脚步平稳得像嵌在风里。
跳远决赛结束时，莫沉舟拿了第一。他刚接过奖牌，就被韩世泽拽着往跳高场地跑：“千帆哥要开始了！快！晚了就看不到破纪录的时刻了！”
跳高场地围满了人，许千帆正站在横杆前，做着热身运动。他穿着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膝盖上的创可贴还在，只是边缘已经有些卷了。横杆升到1米85时，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助跑、起跳、背越式越过横杆，动作轻盈得像飞鸟
“我靠！”韩世泽喊得嗓子都哑了，“千帆哥这是要破纪录啊！就差两厘米了！”
莫沉舟站在人群里，看着许千帆落地时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天台边，对方说的那句“下次期中，奉陪到底”。原来有些较劲，从来都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能和对方站在同一个高度。
他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指节发白，直到许千帆再次助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跳远时还要快。
横杆升到2米02站在起点，深吸了一口气。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滴，浸湿了短袖的领口。他助跑的速度不快，却稳得像钟摆，起跳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避开了伤口的牵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背擦着横杆而过，横杆纹丝不动。
“破纪录了！破纪录了！”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韩世泽跳起来喊，“千帆哥牛逼！”
莫沉舟看着许千帆落地的样子，他撑着沙坑的边缘站起来，膝盖的创可贴已经脱落，露出泛红的伤口。周围的同学围过去祝贺，他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莫沉舟身上。
中午休息时，韩世泽又拉着莫沉舟去食堂。这次食堂里人更多，两人挤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个位置。刚坐下，就看见许千帆端着餐盘走过来，径直坐在了莫沉舟对面。
他的餐盘里只有青菜和米饭，肉只占了一小部分，大半盘子都是米饭。
莫沉舟皱了皱眉，想自己餐盘里的煎蛋夹到他碗里，但还是没了下一步步骤。
许千帆抬眼看他，阳光透过泡桐树的枝桠落在他的脸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下午接力赛，你跑吗？”许千帆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很轻。
“跑。第三棒。”莫沉舟扒着米饭，目光落在对方的膝盖上，“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许千帆摇摇头，“皮外伤。”
韩世泽在旁边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舟哥下午接棒的时候可得稳住，咱们班去年接力就输了，今年必须赢回来！最后一棒是学委，他速度快，你只要把棒递稳就行！也是可惜了他这一介人才，当时他咋没选体委啊。”
莫沉舟没理他，把自己还没吃的馒头放到了许千帆的盘子里，“算是还你个人情。”这还的是昨天校服的人情。
窗外的泡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片落在食堂的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莫沉舟看着许千帆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下午的接力赛在三点开始，莫沉舟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手里攥着接力棒，掌心全是汗。韩世泽在旁边喊：“舟哥，稳住！别掉棒！”
发令枪响，第一棒的同学冲了出去。莫沉舟盯着前方的第二棒，心跳越来越快，直到对方冲到面前，才伸手接过接力棒。
他冲出去的瞬间，听见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阳光落在他的背上，风灌进校服领口，带着泡桐花的香气。他看见许千帆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莫沉舟累得瘫在地上，韩世泽扑过来抱住他：“赢了！咱们赢了！”
许千帆走过来，把矿泉水递到他手里：“喝口水。”
明明许千帆也刚跑完，这么一对比，岂不是显得莫沉舟很废物。
莫沉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接过了水，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抬头看许千帆，对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明明面上一点表情没有，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次接力也算了，下次期中，”莫沉舟喘着气，看着他，“我照样赢你。”
许千帆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奉陪到底。”
风穿过操场，吹过泡桐树的枝桠，带着花的香气。莫沉舟看着许千帆的眼睛，突然觉得，对手或许也可以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