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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实 梦境与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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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我想去游乐园玩。”
那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舌尖。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啊?你现在还喜欢游乐场啊?”
“我就想去嘛。”祁安歪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人要有点童真。”
“好。”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我们已置身游乐场园区。
这里是童话世界——气球、棉花糖、旋转木马、碰碰车……粉粉嫩嫩、五颜六色的世界,充满想象的世界。
祁安从旁边的小摊上接过一个棉花糖,比她的脸还大。粉色的,蓬松松的,像一朵夕阳落下时残留的粉云。
“你尝?”她把棉花糖递过来。
我刚要张嘴,祁安却把手缩回去,自己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上粉色的糖丝。
“骗你的,这是我的。”
我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团,但也激起我的胜负欲。
我凑近她的脸,去吻她嘴角。嘴唇软软的,混合着糖丝的甜腻,更甜了。
我抬起头,戏谑地看着她:“没关系,嘴上的更甜。”
祁安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红了脸:“讨厌!”声音娇娇的,带着嗔怪。
我牵着她往前走。
路上又碰到一家卖发饰的小摊。祁安挑中一个发箍——小猫耳朵,黑色的,耳朵会动,还有铃铛。她戴在头上,晃了晃脑袋。
“好看吗?”
“好看。”我看着此时完全猫塑的祁安,萌得快要晕倒,却强装镇定地回了一句。
“那你呢?”祁安又选出一个,“兔子的。”
耷拉着的兔耳帽子戴在我头上,有抽绳可以把耳朵立起来。祁安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
“没怎么,”祁安捂着嘴,“就是觉得……你好像一只呆兔子。”
我伸手去捏她的脸,祁安笑着躲开,两个人就这么闹着往前跑。
风轻轻,天蓝蓝,到处都是笑声——小孩的,大人的。
我们一起坐过山车。
排队的时候祁安还一脸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真正坐上去,安全杠压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脸白了。
“我害怕。”她小声嘟囔。
“现在说害怕是不是晚了点?”我伸手捏了捏刚才没捏到的脸,“我陪着你,不怕昂。”
祁安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与我十指相扣,紧紧的。
过山车启动了。
爬坡的时候,祁安抓得更紧。我侧头看她,她的眼睛闭得死紧,睫毛一直在抖,手也在抖。
然后俯冲。
尖叫声响起来——不是那种害怕的尖叫,是那种又紧张又兴奋的尖叫,祁安的。
我没叫。我只是看着旁边这个人,看着她在风里抿紧的嘴,看着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着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想:这个家伙,又菜又爱玩。
从过山车上下来,祁安腿都软了,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不错。”她嘴硬道。
“安安,死要面子活受罪哦。”我边逗边笑。
“你个大坏蛋,老是揭穿我。”
接着我们又去坐旋转木马。
祁安选了一匹粉色的、有着华丽图案的骏马,我选了旁边那匹。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上下起伏,一圈一圈转着。
祁安单手抓着杆子,另一只手空出来摆pose。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她歪头、眨眼、比耶,每一个小表情都很灵动。我的相机一直在拍。
想留下所有可爱的安安的样子。
拍祁安卖萌,拍祁安假装认真骑马装高冷,拍祁安冲镜头飞吻,拍祁安被风吹乱的发丝。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我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祁安验收照片成果:“好看,好看……我怎么这么好看。”
“narcissistic。”我调侃道。
“你拍照技术也不错。”
天色渐晚。
城堡亮起灯,金色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广场上挤满了人,都在等烟花。
祁安拉着我往前挤,挤到最前面。栏杆后面就是城堡,特别华丽的城堡。
“马上要开始了。”祁安说着,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我看着她。烟花还没升起来,但她眼睛里已经blingbling了。
然后第一朵烟花炸开。
金色的,像流星雨一样洒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粉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天空染成五颜六色。
祁安仰着头看,嘴巴张成O型。
我没有看烟花,而是一直在看祁安。
她眼睛里有一闪一闪的烟花,倒映着五颜六色的绽放。
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然后祁安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干嘛一直看我?”祁安问。
我没说话,只是举起手机,对准我们俩和绚烂的烟花。
“笑一个。”
祁安笑了。圆圆亮亮的杏眼和下弦月样的嘴唇,特别可爱,特别晴朗的笑容。
咔嚓。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脸上。
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
祁安亲了我一下。
亲在我的脸颊上。
只是一个吻。很短。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我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看清祁安闭着眼睛的睫毛,长到能感受到那个吻的温度在皮肤上慢慢晕开。
祁安退回去,脸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阿月。”
“嗯?”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那双漂亮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望着我。烟花还在身后绽放,一朵接一朵,但我却说不出来话了。
我试图张了张嘴。
我想说好。想说一万个好。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自己愿意。
但嗓子像被封住了。
发不出声音。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祁安的眼神暗淡下去。
那点亮晶晶的东西慢慢暗下去,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灭。然后有水光漫上来,漫过她的眼眶,漫出来,滑过她的脸颊。
“大坏蛋。”
祁安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把我弄丢了?”
我想解释,想告诉她不是的。想冲过去抱住她。
但我动不了。
我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步都迈不出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痛苦万分。
然后天开始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倾盆的、能把人浇透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祁安身上,把她那条漂亮的裙子浇得湿透,贴在她身上。
祁安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
我想冲过去,想替她挡雨,想跟她说我愿意,想……
但有东西挡着我。看不见的东西,像一堵透明的墙。我拼命砸,拼命喊,什么都砸不开。
我只能喊她的名字。
“安安——”
“安安——”
“安安——”
不知喊了第几声。
我醒了。
林晗月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没有雨,没有烟花。是梦,只是梦。
她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心跳很快。快得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
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想坐起来。
然后她看见床边有个人。
祁安。
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醒了?”祁安的声音有点哑,“做噩梦了吗?”
林晗月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
“你出了好多汗,”祁安说,“我听见你在喊……”
她顿了一下,脸突然红了。
“喊什么?”林晗月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脑子有点懵。
“喊……”祁安移开目光,耳朵尖都红了,“喊安安。”
林晗月愣住了。
安安。
她在梦里喊的。
喊了不知道多少遍。
那些画面又涌回来——祁安蹲在雨里哭,她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喊到醒过来。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吵到你了。”
“没事。”祁安的声音很轻,“你没事就好。”
林晗月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她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吻。
那个落在脸颊上的、温热的、轻轻的吻。
那是梦。只是梦。
但她看着祁安的侧脸,心跳又快了一拍。
“你还好吗?”祁安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要不要喝水?”
“好。”
祁安起身,走到书桌边,从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
林晗月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谢谢。”
“不客气。”祁安站在床边,看着她,“你梦见什么了?”
林晗月握着杯子,想了想,纠结要不要说。
“就是做了个一半噩梦一半美梦的梦。我很久没做梦了。”
“多久?”
“三年吧。受伤之后,我有一段记忆空白,做梦的次数也变少了。”
“那你刚刚那个梦,和你的记忆有关吗?”
“我不确定,但梦境特别真实,好像曾经发生过。”林晗月陷入思考,又回过神,“算了,睡觉吧,白天脑子更清醒。”
“嗯。”祁安点点头。
“再睡会儿吧。”祁安把杯子放回去,“明天还有事。”
“好。”
祁安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
林晗月也躺下,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安安?”
“嗯?”
“我刚才喊……喊了多少遍?”
祁安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晗月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很多遍。”
林晗月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蹲在雨里的祁安。
还有那句话——
“你为什么把我弄丢了。”
我什么时候把你弄丢了?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林晗月在心里说。
可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心里那么疼。
2
第二天早上,林晗月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半。
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床单抻平,像没人住过一样。
林晗月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还有点乱。梦里的画面还在闪——烟花、旋转木马、那个吻,还有那句“永远在一起”。
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祁安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包子豆浆,一个装着水果。
“醒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早饭。”
林晗月愣了一下:“谢谢。”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的,买了两种,肉的菜的都有。”祁安把袋子打开,“豆浆是热的,趁热喝。”
林晗月看着那袋包子,又看向祁安:“你起这么早?”
“偶尔。”祁安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林晗月咬了一口包子:“下午开会是吗?”
“嗯,下午一点。”祁安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上午可以先把学生资料理一理。”
“好。”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早饭,聊着工作。新学期的学生名单、班级分配、教材版本、第一周的教学计划。
很日常。很普通。像所有合租的室友一样。
但林晗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祁安递包子给她的那个动作,那个“趁热喝”的语气,那个削苹果时低着头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想起梦里那个祁安。
那个冲她撒娇的祁安。那个亲她脸颊的祁安。那个问她“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的祁安。
她咬了一口包子,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只是梦。别多想。
吃完早饭,两个人开始干活。
林晗月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系统,下载学生名单。祁安从柜子里翻出上学期的工作总结,翻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声和翻纸声。
林晗月盯着屏幕,一个一个核对名字。但看着看着,总会晃神。
祁安坐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低着头看文件,侧脸很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岁月静好。
林晗月转过头看着祁安。
背影也尽显淑女姿态。
但林晗月注意到,她握着文件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她想问点什么。
但还没开口,祁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祁安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林晗月不好过问,继续低头看名单。
但她没看见,祁安把手机反扣下去之后,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一条信息。
卫哥:你宿舍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叫林什么月的,你有没有觉得她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隔了几秒,又一条。
卫哥:像不像李霖月?
祁安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当然知道像。
第一天见面,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阿月”的小名——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她:是她。就是她。
但名字不对。脸型也有点区别。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干净,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是她吗?
还是只是长得像?
祁安不知道自己盯着屏幕看了多久。
直到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卫哥:八成是。
祁安:不确定。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文件。
但那些字还浮在脑子里。
八成。
外人都认出来了,自己却想搪塞过去。
自己那天晚上情意绵绵的话,白天又开始不认账了。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卫哥: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不调查吗?
怎么办。
祁安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打算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她,如果她不记得自己了,自己该怎么办?
告诉她?让她想起来?然后呢?让她再经历一遍那些痛苦?
还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她,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
祁安:不知道。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安安?”
林晗月的声音响起来。祁安抬头,看见她正看着自己,人畜无害的表情。
“怎么了?”祁安语气淡淡地回。
“那个,”林晗月说,“咱们搞完这些,下午开完会,晚上要不要出去逛逛?”
“逛?”
“嗯。”林晗月说,“难得没什么事,总在宿舍待着也挺闷的。”
祁安看着她:“你想去哪?”
林晗月想了想。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烟花、城堡、旋转木马。
那个梦。
“夜游游乐园。”她笑嘻嘻地回答。
“可以呀。”祁安微笑示意。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林晗月有些狐疑,但也没多问。
3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两个人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查了查路线,决定坐地铁去。
曦城最大的游乐场在城东,坐地铁要四十多分钟。
晚高峰的地铁很挤。她们被挤在角落,祁安靠在角落,林晗月挡在她身前,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立柱。
林晗月侧过头,看着玻璃窗里两个人若有若无的、不完整的倒影。
从这个角度看低头看手机的祁安,她觉得祁安好小一只——虽然实际是170看162的感觉。
“安安?”她开口。
“嗯?”
“你以前……去过这个游乐场吗?”
祁安抬起头,思考了一下。
“很久以前,”她说,“……和朋友去过几次。”
林晗月没再问。
但那个“朋友”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总感觉这个词特别刺耳。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我们只是朋友。”
声音冰冷,痛彻心扉。
她突然有点想知道那个朋友是谁。
又有点不想知道。
到了游乐场,天已经快黑了。
和梦里不太一样。没有五彩的童话世界,只是一个普通的售票处,没什么人。
林晗月买了票,和祁安一起走了进去。
梦里那些画面又开始闪。
祁安戴着猫耳朵发箍。祁安举着棉花糖。祁安在旋转木马上摆pose。
那是梦。
只是梦。
但她为什么那么希望,美梦是真的?
“发什么呆?”祁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先玩什么呀?”
进去先是一条商业街,两边都是卖东西的小摊。棉花糖、气球、发箍、荧光棒、泡泡机,各种小玩意儿。
林晗月的目光落在那个卖发箍的摊子上。
猫耳朵的。垂耳兔帽子。小鹿角。
梦里那个祁安,戴的是猫耳朵。
她盯着那些发箍看了几秒,然后听见旁边有人说——
“老板,这个猫耳朵多少钱?”
她转过头。
祁安正站在那个摊子前面,拿起一个和梦中不同色但同版的白色的猫耳朵发箍,问价钱。
林晗月愣住了。
“二十。”老板说。
祁安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码。然后把那个发箍戴在头上,转过头看她。
“好看吗?”
祁安眼睛亮亮地望着她,笑得和梦里一模一样。
林晗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好看。”
“那你呢?”祁安伸手想拿那个垂耳兔帽子,但手指又突然缩回来,“你自己选吧。”
林晗月有点失落,不过正符合她现在的心情,把那顶帽子戴到头上,一脸委屈。
付完钱,她看向祁安,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怎么了?”祁安明知故问,“这副表情。”
“没事。”林晗月淡淡地回应,“你觉得好看吗?”
“挺可爱的。”说着,祁安上手扯了一下兔耳的抽绳,把耳朵立起来,试图哄一下林晗月。
林晗月一下子就高兴了。
然后继续挨着祁安往前走。
祁安的猫耳铃铛一步一响,林晗月的垂耳一步一晃。
林晗月没看见——祁安转身向前、林晗月还没跟上的那一刻,祁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别的表情。
像是难过。又像是怀念。
她们先去坐了过山车。
排队的时候,祁安一直在说话,和梦里一样叽叽喳喳。说这个过山车有多高,说那个弯道有多陡……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
林晗月听着,脑子里却一直在闪梦里的画面。
“我害怕。”梦里那个祁安是这样说的。
“现在说害怕是不是晚了点?”梦里那个自己是这样回的。
林晗月凑近祁安耳畔,轻声说:“你是不是害怕?”
祁安本想狡辩,但突然又不说话了,只默默扯住林晗月的衣角。
林晗月轻轻牵住祁安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她低头在祁安耳畔轻声说:“没事,我在。”
梦里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后来松开了。
现实中呢?
她不想再松手。不管那段梦是不是真的。
祁安在手被牵过来时,有些诧异,然后也坚定地紧紧抓住对方。
终于登上过山车,祁安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手指轻轻摩挲。
过山车启动,往上升的过程中,祁安紧张地闭眼,手倒是抓得更紧了。
俯冲伴随着尖叫声出现,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无形的音浪彩虹。
林晗月没叫。她只是侧着头,看着旁边这个人。
看着她张大的嘴,看着她在风里飞扬的头发,看着她抓着自己和安全杠的指节都发了白。
终于过山车结束了——不然林晗月的手指要被祁安抓断了。
从车上下来,祁安腿软得扶着栏杆,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劲的祁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林晗月的手:“sorry,刚才抓太紧了。你手还好吗?”
“没问题,还活着。”林晗月晃了晃手指调侃道。
林晗月笑着抱住祁安。
肌肤贴近,呼吸咫尺。
这个拥抱对两个人来说都熟悉又陌生,好像曾经的她们一直如此。
拥抱是最长情的告白。
城堡突然亮起灯。
烟花绽放在城堡之上,绚烂的、瞬息的。
两个人都看向烟花,欣赏烟花,手又牵起来。
她们走到城堡前的广场,找了一个位置站定。栏杆前面已经挤满了人,都在看烟花。
林晗月看着那座城堡。
梦里的城堡好像更华丽。
烟花升腾之际,祁安转过头看她。
“我们拍张照好不好?”祁安询问。
林晗月掏出手机,选好角度,对着自己、祁安和烟花来了一张。
照片颜色特别艳丽,开了闪光灯,衬得二人特别美。
林晗月让祁安拿手机再拍一张。祁安掏出手机。
又在烟花闪亮之际再来了一张。突然,祁安一边按下快门,一边亲了林晗月一口。
和那天晚上的吻一样——温热的、柔软的、猝不及防的。
林晗月的心跳快了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这不是梦吗?对烟花许愿也能心想事成吗?
金色的烟花像流星雨一样洒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
祁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烟花。林晗月没有看烟花,她一直在看祁安。
看着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着她的眼睛倒映出那些绽放的颜色,看着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她想记住。不只记住,她想把这特别特别幸福的画面镌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烟花放完了,人群开始散去。
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路缄默。
地铁上,她们又挤在角落,一样的站位,林晗月圈住祁安。
林晗月看着玻璃窗里两个人的倒影,突然开口。
“安安。”
“嗯?”
“你开心吗?”
祁安抬头望着林晗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搂住林晗月的腰,头靠在林晗月颈窝。
林晗月一只手扶着杆子,一只手把祁安圈住。
过了很久,她发现祁安在她怀里睡着了。
困了。林晗月在心里暗暗偷笑。
正好下一站下去很多人,林晗月把祁安抱到座位上。
林晗月坐下,祁安枕在她肩头。
地铁窗外的风景是星星点点接着星星点点。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
两个人轮流洗漱,各自上床。
灯关了。
黑暗中,林晗月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猫耳朵发箍。过山车的尖叫。烟花下的那个吻。
每一个画面,都和梦里那么像。
但又不一样。
梦里那个祁安,看她的眼神是亮的,是开心,是纯真。
现实里这个祁安,看她的眼神……她看不懂。
“阿月。”
黑暗里,祁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以前叫什么?”
林晗月愣住了。很久没有人问过自己原来的名字。
“李霖月。”
祁安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接着有一阵抽泣声,但又消失了。
“安安,你还好吗?”
“我没事,嗓子不舒服。”祁安的声音哑哑的。
“我给你倒杯水吧。”林晗月麻利地爬起来,去倒了杯水递到祁安手里。
祁安强装镇定地坐起来,喝水。
林晗月在黑暗中看见祁安眼尾的晶莹泪珠,她伸手轻轻地抹去那滴泪。
那滴泪变成涌动的泉眼。祁安哭了,林晗月也懵了。看起来梦境里的泪水成了真。
林晗月蹲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搂住祁安安慰。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李霖月,你个大坏蛋。”祁安的声音一抽一抽的。
“我错了,安安。”
“光错了就有用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
“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不哭了,乖。”林晗月的语气跟哄小孩一样。
“那你今晚抱着我睡。”
“啊……你愿意就行。”
于是,林晗月搂着祁安躺在了那张狭小的床上。
这一晚,睡得尤其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