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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64 风乍起,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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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因为年轻,所以可以犯错;因为年轻,所以要勇敢;因为年轻,所以要尝试。支柯握紧了拳头,问出了那个她想问的问题。
“宋老师,我可以去你的班级吗?”
她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执着,也有几分少女的困惑。
支柯的这个问题是宋栖桐没有料到的,她以为支柯会问一些抽象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人的情绪很复杂,或者某本书让她不解的感悟,而不是如此现实的问题。
这个小姑娘,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改变了吗?
“当然,我很欢迎。”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但分班涉及到很多因素,而且我相信,无论在哪里,你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不妨先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有的决定需要头脑一热,但我希望你的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勇敢。”宋栖桐摸了摸支柯的头,“人生确实需要试错,但我希望你的每次选择都不留遗憾。”
遗憾吗?
支柯盯着窗台上的绿箩发呆。
宋老师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关于遗憾这个话题,让她想起高一学年开学时的那场辩论赛,当时的她根本没有完全理解那道题目——留有遗憾的青春是否完美。
她只是因为迫不得已,所以才会参与辩论,才会想出从刁钻角度入手。如今想来,她是不是每件事都努力不留遗憾呢?那些信誓旦旦的辩词,是不是都变成了一堆虚言呢?
“想什么呢?”
邱匀买了一联旺仔,在支柯眼前晃了晃。
“没、没什么。”支柯将眼镜摘下放在桌子上,轻轻捏了捏睛明穴,“只是想起了高一那场辩论赛。”
“你别说,当时那场辩论赛你还是蛮让我刮目相看的。”邱匀拆开旺仔的包装,拿起吸管扎开一个递给支柯,又熟练的放一个在唐田的位置上,“别的不说,我挺佩服你的逻辑能力的,感觉你更适合去学理科。”
“不不,你还是学文比较好,不然就遇不到我了。”邱匀点了点头,狠狠吸了一口手里的牛奶。
支柯笑了笑,对邱匀这种自恋的行为习以为常。
“所以,你现在认为留有遗憾的青春是完美的吗?”
邱匀被问得发懵,怎么聊着聊着又扯到辩论上去了,他往后倚了倚,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背后的多媒体上。
“是吧。”他思考了一会儿,吐出了两个字,“你呢?”
“我不知道。”支柯转头不去看他,她的眼睛盯着窗外被炙烤的大地,“我不想留遗憾。”
“那看来,我们两个都没变。”
‘哐当’
邱匀将手中的空牛奶盒投进垃圾桶。
支柯没有回答。
窗外的热浪扭曲了景物,支柯捂住了左眼,再一次用那只手术过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
唐田在学校旁边找了个画室,正好暑假也快到了,她想趁着这个时间可以好好学习画画,但又害怕支柯暑假太过无聊,所以还是问了她的安排。
“看店、学习。”支柯的回答依旧简单。
“不愧是学霸,生命不息,学习不止。”邱匀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唐田剜了他一眼,“我们小十一以后是要考北大的人,和你当然不一样。”
“我怎么了?等一会儿,支柯要考北大?”邱匀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想考你还考不上呢。”唐田洋洋自得。
“真的假的?”邱匀没有理会唐田,他伸手拍了拍支柯的后背,“你要考去北京吗?”
“我没说。”支柯微微侧身,避开了邱匀的手。
“北京没啥好玩儿的,红砖绿瓦看久了就腻了。”邱匀调侃道。
“说的好像你很熟一样。”唐田懒得理他。
“随口说说而已。”邱匀的余光扫了下支柯的后背,“北京也挺好的,毕竟是首都。”
支柯依旧沉默。
她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北京,况且,现在她们才高二,再说,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大学还不一定呢。
“所以小十一,你要去哪里学习啊?我要是不画画的时候就陪你一起去学习。”唐田单手托着头,对着写题的支柯说着。毕竟她不能冷落支柯,如果没有自己,小十一的生活想必会很单调。
“大概率去图书馆。”支柯没有抬头,她推了推眼镜,随意的回答。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呢,别把我落下啊。”邱匀在背后鬼叫。
就这样,为期七天的暑假来临了。
室外的天气过于炎热,支柯决定坐公交车去图书馆,不过会比正常的路线多弯几个弯。她上了车,挑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马路上,支柯将耳机塞进耳朵,连带着把所有的噪音都隔绝在外。
也许是思绪乱飘,看着窗外飞驰过的街景,她居然无意识地伸手,开始在车窗上默写起英文单词。
‘flip——flipped——flipped’
快速翻动。
指尖划过玻璃,随着d的落下,公交车正好停在一个站台。支柯下意识地抬眼——
邱匀的脸赫然出现在车窗外。
隔着玻璃,他也看见了支柯,眼神里同样也闪过一丝惊讶。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支柯的心跳骤然失序,她突然理解了这个单词的含义——‘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
她慌忙的移开视线,低头卷着耳机线来掩饰错位的心跳。
‘哐当’一声,前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靠近,身边的空位稍稍一沉。
邱匀自然地坐到了支柯旁边,还带着一身夏日的热气。
“好巧。”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在嘈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嗯。”支柯转头看向窗外,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在车窗上写什么了?”他像是随口一问,但支柯总觉得他看穿了她的心虚。
“没什么,”支柯试图压抑狂乱不止的心跳,轻声说:“一个单词而已。”
狭小的空间内,支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只能紧贴着车窗,看着千篇一律的街景。她调整着呼吸,想缓解被抓包的尴尬。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上机械的女声报适时响起:
“图书馆站,到了,请在后门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随着人流下了车,夏日的热浪瞬间将人包裹起来,也让刚才车上那点微妙的气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邱匀抬手遮在额前,望向图书馆的大门,“唐田,还没到吗?”
支柯的视线也朝图书馆方向看过去,确实没看到唐田的身影,她掏出手机,想给唐田发个消息,“我问下她到哪儿了。”
【芝芝不吱吱】:
“我们已经到了,你还有多久到?”
【糖糖】:
“我被千金咬了,现在在医院排队打疫苗,今天可能去不了了,便宜邱匀了,能和你单独约会!”
{哭哭}
支柯看唐田还能调侃她,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确认唐田不是一个人在医院后,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邱匀看着支柯的表情像脸谱一样变来变去,轻笑出声来。想到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当时他还总是惹她生气,就是想让那张不染尘埃的脸上多些别样的表情。
其实不一定非要惹她生气才行,他好像还是更想看到支柯笑的样子。
支柯一抬头就看到邱匀捂嘴轻笑了一下,她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检查了下全身上下的装扮确认没问题后才开口:“你笑什么?”
“没有啊,”邱匀的眼神乱瞟,在看到支柯有些不满的瞬间赶忙出声:“这都不重要,唐田还有多久到?”
“糖糖她在医院,今天恐怕来不了了。”
“医院?”邱匀顿时紧张起来,上前一步抓住了支柯的双肩,“发生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邱匀赶忙将手从支柯的肩膀上拿开,尴尬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听到她在医院太担心了,她、她没事吧?”
“被千金咬了,现在在医院排队打疫苗。”
“哦——哦。”
邱匀用余光瞥着支柯,刚才他情绪激动,没有吓到她吧……
支柯则是有种心口发胀的感觉,邱匀刚才的失态,是因为唐田吗……她不敢再想,况且,邱匀喜欢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她和他们两个都是朋友,所以她才会有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吧……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僵持着,谁都没有开口。他们中间空出两个人的位置,相对而立,几辆公交车他们面前停下又离开,但谁都没有上车。树叶哗哗作响,偶尔还有几声单车铃和少男少女们的笑声盘桓在周围。
过了好一会儿,邱匀才开口,“千金,是谢秉臣的猫吗?”
闻言支柯瞳孔骤然收缩,刚才那些奇奇怪怪地想法又充盈在脑海里,“不是!”她的声音干脆,将千金和谢秉臣划清干系。
她虽然不想失去两个朋友,但更不想因此离间他们的感情,如果她真的那样做了,她会唾弃自己一辈子。
“千金和谢秉臣没什么关系,它是我和糖糖救的那只流浪猫,现在被糖糖收养了而已。”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树叶的光斑落在二人脚下,随着风一晃一晃。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邱匀看了支柯一眼,又把头转过去面对马路,“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
几片叶子被风卷起,支柯转头看着邱匀略显僵直的身影,那个‘他是不是喜欢唐田’的念头又轻轻搔了她一下。她屏住呼吸,做了一个她自认为最完美的决定。
“要不。”她缓缓开口,尽量显得轻松自然,“我们去医院看看糖糖吧?也不知道她被千金咬成什么样了?”
她偏过头,不再去看邱匀的表情。他可能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口应下吧……
邱匀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不用了。”他的声音比刚刚低沉了些,带着一点刻意地平静,“ 她妈妈不是陪着她呢吗?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拒绝完全出乎支柯的意料。她敏锐地察觉到邱匀身体的僵硬和刻意的回避。为什么?如果他的慌乱始于对唐田的担心,那现在最合理的反应不就是奔向医院吗?
一个新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滋生。
让他失态的,也许不是唐田,而是‘医院’这两个字。
她忽然想起邱匀刚刚抓着她肩膀时,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复杂的情绪。
这让她回想起和邱匀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一位倒在地,当时他火速为老人实施急救。他好像也是这样,拥有着超乎正常人的偏执和激动。而且把老人送上救护车后,他整个人也是脱了力一般。细细想来,在那些激昂的情绪背后作祟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他究竟在怕什么呢?
会和那张照片有关系吗?
她的心脏被紧紧攥住,看上去那么开朗的邱匀,竟也经历过让他生出恐惧的事吗?她的鼻子一酸,仿佛要被这种不知名的情绪掌控。
“……你说的对。”支柯轻声附和,眼眶却不自觉的开始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没有追问出那句‘你在怕什么?’,这种体贴的沉默,是她此刻能给予的最大温柔。
邱匀听到支柯有点沙哑的声音,转头就对上了那双流泪的眼睛。
她在哭。
“别哭啊,唐田只是被咬了下,打个狂犬疫苗就好了,不严重的。”他手忙脚乱地帮支柯擦着眼泪。
支柯别过头去,躲开了邱匀的触碰,她用手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强装镇定,“我没哭,只是沙子迷眼睛了。”
邱匀松了一口气,“行,你的身体你说了算。”随即别开了目光,伸手摸了摸鼻头,“那……图书馆,还去吗?”
“去。”支柯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不去?不是约好的吗?”她的语气坚定,迈着步子朝图书馆走去。
室内凉爽而安静,与室外的炎热和喧嚣形成强烈的反差。尽管是暑期,仍有很多空余的位置。
最终,他们在一张长桌两侧相对落坐,桌子不大,但也在两人中间横亘出一条狭窄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