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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你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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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
支柯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温暖。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继续讲起她的过去。
“我能感受到他们是爱我的。就比如,我的零用钱永远都是最充足的,我的衣服也都是塞满整个衣柜的。他们在和外人讲起我的成绩时,脸上的骄傲也不是假的。”
“可我又觉得他们是不爱我的。一边给我钱,一边说我花的太多了;一边炫耀着我的成绩,一边又说我不努力;一边夸我听话懂事,一边又不相信我的所作所为。”
“她们总是给我一棵甜枣后,再扇我一巴掌。每个甜头后面都有苦头,这就是我一言难尽的生活。”
“我时常纠结,如果我逃了,那我一定还会想他们,如果我不逃,我又觉得很煎熬。”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好像,很少自己做决定。”
唐田好像明白支柯心里的那种煎熬了,因为她是一个喜欢将所有事情都想得很透彻的人。但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结果,而支柯就是被困在没有结果的囚牢里,不敢挪动分毫的那个缺乏勇气的人。
“于是我开始洗脑自己,我说,如果我考上大学了,那我就一定会离开。可是我的内心还是很挣扎很挣扎,直到我开始给宋老师写周记,她让我去想,去做。”
“我想逃。”
“想逃出这里。”
唐田笑了。
“那就逃!”
她的声音坚定,像一颗璀璨的流星,在支柯那漆黑的夜空悄然划过。
她没有质疑,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支柯看向唐田的双眼不由得发亮,她一直是这样,一直稳稳地站在她身边。
“南方怎么样?”唐田单手托着腮,在为支柯的‘逃亡路线’做着伟大的畅想,“听说那里的冬天都不下雪,树叶也都是绿油油的,室外也没有这边冷。”
“要不去云南怎么样?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景色也非常秀美,有山有水,还有各种各样的鲜花,还有鲜花制成的点心。”
唐田在空中绘制了一副中国地图,说到哪个地方就划出那个省的形状。
“还有西边,那边有好多大学都在深山里,与世隔绝一样,有没有兴趣去做世外高人?”
“再不然就看看那些专业性强的专业,就是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那种,一年四季都不回家。”
唐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就像一只小鸟,在为同伴指引一条最棒的路。
“谢谢。”支柯打断了唐田的畅想,她的声音也带着笑意,望向唐田的时候,眼神里的光还在一闪一闪。
“谢什么?”唐田用肩膀撞了撞支柯的肩膀,“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看着空气中的蓝图低声喃喃,“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啊……”
“永远吗?”
“嗯。永远。”
那些‘我以为你不会理解我’,‘我以为你也会训斥我’之类的话,支柯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也终于卸下伪装,将原原本本的自己暴露在唐田的面前。
“和你相比,我的人生简直太无趣了。”唐田耸了耸肩。
“我的人生很有趣吗?”支柯不解。
“有趣啊。”唐田点了点头,“你看啊,你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所以就学会了很多道理。这就像起水痘一样,第二次的时候就有抗体了。”
“噗,”支柯被唐田这奇怪的发言逗笑了,“但我觉得,没经过大风大浪是件很好的事啊。”
“为什么?”
“因为你被保护的很好。”
“但我可不想当温室中的花朵,我想当雨中的铿锵玫瑰。”唐田握拳,信誓旦旦。
“好好好,”支柯拉长声,“那我以后当温室里的花朵,就由你这朵不怕摧残的铿锵玫瑰保护我,如何?”
唐田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不过说起花,你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唐田的思维跳跃得很快,从玫瑰花一下子就到了别的花上。
“就你上次那番演讲,简直是惊为天人,而且校园贴吧上也有关于你的帖子,把你封为咱们市一中新任‘高岭之花’。”
唐田掏出手机,找出了那片关于支柯的帖子,上面还配了几张刁钻角度拍的照片。
“好丑。”支柯精准吐槽。
“我也觉得,所以我发了你几张美照上去。”唐田笑得奸诈。
怪不得检讨过后的那几天,周围人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对什么‘高岭之花’没兴趣。”支柯直言。
“我知道,”唐田回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接找来了另一个帖子,说的应该是零几年的事,“上一个文科A班也被通报批评的人,据说他也改写了校规,而且他可是我们上一个考进北大的人。”
“考进北大怎么了?”支柯摸不清楚唐田究竟想表达什么。
“那可是北大诶!”唐田也纳了闷,“你要知道,市一中上次考进北大的文科生,已经是07年的事了。”
确实,春鹤市只是个北方的县级市,随着人口的不断流失,良好的生源也很少留在本地。有背景有实力的人也早就被转去更好的学校,受更好的教育了。另一方面,文科生的考清华、北大的难度本来就比理科要高得多,所以唐田说的这个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那确实蛮久了。”
“所以啊,现在,你,”唐田指着支柯开始发表她隆重的演讲,“同样改写了市一中的校规,也同样是文科生,除了性别不一样以外,完全就是他的翻版!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是下一个考北大的人!”
支柯思索了一下,“你刚才不还让我跑的远一点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让我去北京了?”
“远一点当然好啦,不过那可是北大诶!如果是我,我肯定选北大!”唐田双手握拳放在下面上,闭上眼睛开始憧憬考上北大的日子。
“你想让我考北大吗?”支柯的态度严肃而认真。
唐田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你的喜欢,天下第一。”
“想去哪里,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呢?你想考去哪个城市?”
“我啊……”唐田想了想,“我想去北京。”
“好啊,那就去北京。”
两个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又说起了这次考试。
“其实没去宋老师的班级,我还是有点小失落的。”唐田嘟嘟嘴,手指在头发里绕圈圈。
“为什么?”
“八班的氛围很差劲,有没有?总感觉他们都非常自私且狭隘,只要挡了他的路,那就是与他为敌,原来所有的情分都烟消云散。”
支柯无声地笑笑,原来大大咧咧的唐田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人际关系。尚在学生时代就是如此尔虞我诈,如若真的到了社会,只会比这更差。
不过这也符合她对上位者的刻板印象,她原来就想不染是与非,清清爽爽的度过这三年。但后来她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是污浊不堪,比如唐田,比如……邱匀。
支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他和她们归类成一类人,遥想最初,她确实是讨厌他的,但接触下来,他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坏。
“那你怎么确定其他班的氛围不是这样乌烟瘴气呢?”支柯反问。
唐田瞬间失声,这个问题确实给了她一个灵魂上的打击,她强装镇定,“我只是,想换一个环境罢了。”
支柯点点头,对唐田的想法表示认可,“如果可以,我也想去宋老师的班级。主要是,我很喜欢宋老师。”
“你?”唐田一脸无奈,“除非你故意考的很低,要不然绝无机会。”
“我可以毛遂自荐。”支柯打趣道。
“那你觉得谢主任会不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两人的脑海顿时回想起谢主任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纷纷摇了摇头。
“我劝你啊,还是好好在八班待着,你要知道,这可是别人求不到的荣誉,”唐田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我的话,就随缘了,我对成绩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而且具体来说我也不知道将来想做什么。”
“我们都是这样啊,”支柯也站了起来,身上的关节都‘咔咔’作响,“如果不为求财的话,那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话锋一转,对着唐田发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画画。”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想用笔,画下那些我认为美好的瞬间。”
“就像你想要自由一样,”她补充道,“我想把那种感觉,画在纸上。”
唐田画画很好看,她是知道的,那次他们班得奖的板报,那只呼之欲出的凤凰,就是出自唐田之手。
“我去学美术,怎么样?”唐田这个突然的提议,让支柯吓了一跳。
“你是说艺考吗?”
“对啊。”
“你的成绩能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如果走艺术的话,应该会更好吧。”支柯头头是道的分析,“但艺考的话从高一就开始准备,你确定现在不晚吗?”
“说的也是。”唐田长叹一口气,一头栽倒了支柯的床上。
“明天,我们去问问宋老师吧……”支柯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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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炎炎,燕雀的啁啾声从杨树的枝桠上流淌下来,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着刺眼的光,屋内笔摩擦草稿纸的‘沙沙’声,都在昭告着这个宁静的夏天。
高一新生还未进入校园,高三生又刚离开校园,所以偌大的校园内只剩下这帮准高二的学生。
下课铃声一响,唐田就拉着支柯冲出教室,直奔宋栖桐的办公室。
现在,她们有一件亟待确认的事。
“扣扣扣”
几声轻缓的敲门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宋栖桐从教案中脱身,目光转向门口——两个女生扭捏地站在那里,眼神往办公室里看。
她认识那两个孩子,是支柯和唐田,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可以进来。
对于支柯的来访,还是让她有点惊讶。一年过去了,她和这个孩子大部分还是保持着笔友的关系,她还从未见过支柯主动来找她谈心。
“怎么了?”她看穿了两人的窘迫,于是先开口打破空气的失衡。
“老师,方便打扰你一会儿吗?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唐田握紧支柯的手,面对老师她还是不免紧张,即使她是一向和蔼的宋栖桐。
“可以啊,我能帮你什么吗?”宋栖桐笑了笑,恢复平常那副亲和的模样。
“老师,我想学艺术,现在还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着实是让宋栖桐吓了一跳,一般也只有平行班的学生为了考一个更好的大学才会走艺术这条路线,A班的同学都是将时间放在文化课上,因为她们的成绩走艺术,按谢主任的话就是‘白瞎那么高的分了’。
“唐田同学的成绩蛮好的,怎么想着学艺术了呢?”她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要是说,我喜欢艺术,我想学画画,会不会太假了?”唐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昨晚唐田把自己的想法和家人说了后,她们没有反对,只是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她。她也在网上搜了些资料,抛去爱好不谈,以她现在的成绩,在本省可以上个不错的本科,但如果想去北京的话,还远远不够。
“不会啊,”宋栖桐摇了摇头,眼神澄澈,“能找到自己喜欢并愿意去做的事,其实很难。有些人忙忙碌碌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相比较之下,你已经比大部分都要强了。”
这就是宋栖桐讨喜的一点,她从来不会对人有偏见,而且她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这在高中这种快节奏的模式下,难能可贵。
支柯在旁边没有说话,而是观察着宋栖桐的表情变化,她全程都是微笑着的,细细想来,还没有见她生气过。
这句话让唐田有点不好意思,她的脸颊微红,眼神也从宋栖桐的脸上移开,双手搓着衣角,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师,我想去北京!但是我现在的成绩,想去北京……很难。”
“只要努力,就是有机会的。”宋栖桐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是因为热爱,那可以一试。”
“你还年轻,还有试错的机会。年轻嘛,可以去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都没关系。况且,你现在还没去撞,万一不是南墙也未可知呢。”
宋栖桐语重心长地给出了建议,并且为她推荐了几家她班学生报的画室,最后还夸了唐田画的那只凤凰有多么的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