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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5 第一个被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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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阳光透过背后巨大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方块。支柯低头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起初她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归拢,但随着安静的氛围,让她不由得将注意力全身心投入到手里的习题上。
邱匀偶尔会抬头看看支柯,她安静地做着题,时而用手拨弄下额角的碎发,时而用笔敲敲自己的头,时而推一推滑落的眼镜。
她的目光如炬,认真的写着每一道题。他看了看自己的卷子,不禁感叹,支柯和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果真,学霸就是学霸。
停笔时,支柯已经写完了两套题。她的余光扫过对面的邱匀,他的手骨节分明,现在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擦着卷子的边缘,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邱匀究竟在怕什么?
记得柯乐安告诉她,她小时候很害怕去医院,甚至一到医院门口就哭,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去医院就代表着要打针,而她又很害怕打针。邱匀的恐惧绝不是这么表面,除了亲人的离世,她很难想象医院里会出现什么让人恐惧的事了。
那双手将桌上的薄荷糖推了过来,支柯这才从刚才的思考里挣脱。
她抬头,看着邱匀眉眼弯弯地朝自己笑。
胸腔中那些呼之欲出的躁动,在看到邱匀的笑容后也都渐渐平息。
**
晚上回家后,手机震动,是唐田发来的消息。
【糖糖】
“我活着从医院回来了!”
“有没有感受到图书馆的氛围不一样了?”
“我和死公鸡上次打电话给了12345,说了图书馆占座的事”
“很有效果吧?”
“快交代,今天和邱匀的‘二人世界’怎么样?”
「奸笑表情」
怪不得暑期也有这么多座位,原来是唐田和龚立文的手笔。支柯看着屏幕,指尖停顿了下,那些混乱的思绪和难以言表的情绪,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
【芝芝不吱吱】
“是挺有效果的,都没人占座”
“我俩能怎样?在图书馆写了两套题。”
【糖糖】
“???就这?”
“你俩简直是暴殄天物!”「疯狂拍桌」
“你老实交代,就没发生点别的?”
支柯的呼吸乱了分寸,她想起邱匀抓住她的肩膀时的指节,还有提到‘医院’时僵直的身影。
【芝芝不吱吱】
“没有。”
“倒是你,还是好好反思为什么会被自家猫咬。”
【糖糖】
“切,口是心非,你明明就很关心我~”
“对了,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秘密’两个字,让支柯的心神再次被牵动。她环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墙发呆。
见支柯没有发消息来,唐田的消息再次传来。
【糖糖】
“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秘密?”
支柯想了想,在屏幕上缓缓敲下:
【芝芝不吱吱】
“我问你,你就会说吗?”
【糖糖】
“当然。”
【芝芝不吱吱】
“那别人问你,你会说吗?”
过了好一会儿,唐田才发来一段话。
【糖糖】
“怎么了,小十一。”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那个关于‘秘密’的问题,她是不是可以请教一下唐田呢?
【芝芝不吱吱】
“糖糖,如果有一个人的心里藏着一件很沉重的事,但他不说……应该主动问吗?”
这次唐田回得很快。
【糖糖】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还得看你们是什么关系。”
“有些秘密是属于自己的,谁都不能说。而有些秘密,只能告诉特定的人。”
“如果他觉得你可以信任,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开口。有时候执意追问会把人推的更远。”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邱匀有什么秘密吗?”
支柯心下一紧,连忙否认。
【芝芝不吱吱】
“不是他!我只是随口问问。”
“就最近我妈看的电视剧里面的桥段。”
她迅速将话题拉回原点。
“所以,你的那个秘密,到底还说不说了?”
【糖糖】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
“我听死公鸡说——”
“邱匀的生日快到了!”
邱匀的生日吗?支柯隐隐约约记得邱匀是巨蟹座,想来确实差不多了。
【芝芝不吱吱】
“知道了。”
【糖糖】
“就三个字?”
“好歹咱们也一起鬼混那么久了,你也不说准备个礼物啥的。”
【芝芝不吱吱】
“会准备的。”
结束对话后,支柯查阅了许久的资料,最后精心挑选了一份她认为邱匀可能会喜欢的礼物,这才关上手机。
**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A班的补课也正式开始。然而邱匀却对生日的事只字未提,这让支柯几乎要怀疑那天唐田的消息是否准确。
她买的礼物早已送到,为此她还特意去精品店挑了张宝蓝色的包装纸,仔仔细细包装好,又备了一个同色系礼物袋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
这天放学,暮色半悬,远处的楼宇被霞光映得通红。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马路上的车辆也络绎不绝。支柯踩着夕阳,踏上熟悉的归家路。
推开家门,客厅比往常热闹许多,是许久未见的外公外婆来了,他们神采奕奕,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她站在门口,看了眼旁边的柯乐安后,毕恭毕敬地和外公外婆打了招呼才坐在他们身旁。经母亲介绍后,支柯才知道他们这次来,是因为华瑾瑜结婚了,想带新娘子回来给他们见见。
瑾瑜哥,结婚了?
想到上次不太愉快地见面,支柯撇了撇嘴,那样冷漠的人也会结婚,着实不可思议。
这让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凭空生出几分期待。
回到房间,支柯的思绪渐渐飘远。她不懂爱情,也不懂婚姻。她也不知道爱到什么程度,两个人才会携手相伴一生。她所见过的爱情,除了书上那些轰轰烈烈的篇章,便只剩下父母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
他们的爱情大部分时间是乏味的,偶尔还会为鸡毛蒜皮的事争吵不休。
而那些书本里的爱情,总是将‘性’与‘爱’紧密缠绕,这让未经世事的她总觉得有点割裂感。
她记得毛姆的《面纱》里那句初读时让她极度不适的话:
“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但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
这段话竟被很多人奉为深情的告白,这让她匪夷所思。一个将你贬低地一无是处的人,怎会值得你爱?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控制与占有。
相爱的两个人,应该是可以互相看到对方的优点,并且能将它无限放大。再不济也是相敬如宾,总不能是这样互相诋毁。
直到后来再读,她的心智稍微成熟,看到的东西就不仅仅是肤浅的表面,而是追求那些隐藏的含义,以及说这句话的目的。
男主在得知妻子出轨后,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扭曲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失败,只能通过伤害那个曾经的爱人来转嫁那份痛苦。
对于她来说,对于爱和婚姻的话题,太过朦胧,就像蒙着一层面纱,让她看不真切。
华瑾瑜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两天才能回来。
柯乐安让外公外婆不要担心,先在这里住几天,正好去逛逛商场买几件新衣服,两位老人笑着应了,客厅里从此多了两抹安静而佝偻的身影。
对于支柯而言,生活并无太多打扰,只不过在她早起路过客厅时,那两份沉默的身影会让她脚步稍顿,想起从前已逝去的那番光景。
第二天一大早,支柯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前一晚,邱匀在消息里说有事找她当面谈,语气难得正经,让她早点到校。支柯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被这个小小的未知事件勾起了些许期待。
当她迈进教室时,邱匀已经坐在座位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他回头朝她微微一笑。桌上摆着豆浆,水煮蛋和素馅包子。因为假期补课的混乱作息,两人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早餐了。
“呐,”邱匀利落地给豆浆插好吸管,推到她面前,“让你早到的补偿。”
支柯接过,温热的豆浆顺着食道缓缓下流,暖意也渐渐蔓延到胃里,“什么事,还要这么郑重?”她拿起包子,小小咬了一口没咬到馅儿,于是她朝着相同的地方又咬了一口,这才吃到内陷。
邱匀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专注对付手里的鸡蛋,他的手指灵活,蛋壳剥落,露出一颗光滑无瑕的蛋。他将那颗蛋递到她手边,才抬起眼,目光里有种故作轻松的认真。
“我要过生日了,”他说,“想正式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就这事?”支柯接过鸡蛋,把蛋清和蛋黄分离,慢条斯理地吃起了蛋清。
“就这事?”邱匀的音量不自觉的拔高了一点,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可以不以为意’的夸张表情,“这难道不是大事吗?”
支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专注地咀嚼着。
“我可是第一个告诉你的!”
第一个……吗?
支柯的动作迟疑了一秒,将最后一口蛋清放进嘴里,随口回了句,“知道了。”
见支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邱匀将身体往前坐了坐,似乎有一连串的控诉脱口而出。他刚张开嘴,一颗蛋黄就轻轻丢了进来。
“礼物,”她看着邱匀吃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已经准备好了。”
“唔……你!”邱匀被噎得够呛,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你想谋杀寿星啊!”
“别浪费粮食。”支柯笑意加深,拿起剩下的包子,仿佛刚才的‘偷袭’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邱匀看着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愤怒就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转而化作一种柔然,近乎谄媚的笑,“那,下周三,你一定得来,地址到时候我发你。”
“嗯。”支柯应下,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教室格外清晰。
**
唐田最近格外忙碌,支柯都很少有时间和她好好聊天。每次见她,她都很疲倦,就连课间休息的时候她都开始打盹儿。
支柯看着唐田熟睡的面庞,看来她真的在为自己想做的事而努力。
当天晚上,邱匀就把具体位置信息私发给了支柯。地点是‘鼎上记’的包厢,支柯不免想起了他家的锅包肉,于是就提了一嘴。
邱匀发来一份生日会菜单,第一道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锅包肉。邱匀问她还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他说,他来安排。支柯连连拒绝,她可不想喧宾夺主,就让邱匀自己决定。
最终版菜单拟好后,邱匀在班级群里发布了生日会的邀请,希望班级同学赏光。
消息刚发出,群聊立刻被刷屏。
“收到!一定到!”
“寿星公就是阔气!”
“生日快乐!”
“放心,一定准时出席!”
……
道贺和应运的消息接连弹出,邱匀的生日会眼看成了一场热闹非凡的班级聚会。
支柯看着刷屏的消息,不免想起邱匀的人缘很好,想必这场生日会也会格外热闹。
邱匀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QY】
“我这次邀请了很多人,到时候你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找我就可以”{得意表情}
“大家都来,你可别迟到!”
支柯看着邱匀再三叮嘱的热情,聊天框里的‘一定到’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然而,变故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周三中午放学,支柯刚到家,就看到外公外婆和柯乐安聊得开心。她站在门口,和外公外婆打了招呼,最后才说了句,“妈妈,我回来了。”
“柯柯。”柯乐安叫住了欲回房间的支柯,“瑾瑜他们下午就到了。外公外婆的意思是,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你瑾瑜哥和嫂子接风。你爸等下也早点回来,咱们在家吃。”
“至于你朋友那边,反正也能天天见,不急于这一时,实在不行就推了吧。”
周三,正是邱匀生日会的那一天。
外公外婆的脸上也堆满笑容,附和着柯乐安的说辞,“是啊,咱们已经好久都没和瑾瑜一起吃饭了。上次一起吃饭还是你五岁的时候呢——”
“可是……”
支柯看着外婆那张笑脸,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喉间打了个转,又无声地咽了回去。她打小是外婆看着长大的,外婆也是最疼他们的,如今是华瑾瑜的大日子,她也断不能拂了外婆的意。
这也不止是一顿普通的饭,而是和家人一起吃的团圆饭。
“嗯,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关上房门,支柯坐在书桌前。手机的屏幕亮着,邱匀又在群里面通知了一遍生日会的地址,还特意发了消息给她,让她不要迟到。
窗外的暑气逐渐浓稠。书桌抽屉底层,那个宝蓝色的礼物袋安静的躺在那里。
她注定只能奔赴一场约定。
在家庭的温情,与朋友的承诺之间,那条窄窄的独木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