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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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教室。有人约着一起去打球，有人约着一起去买零食，有人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说着要回家吃妈妈做的晚饭。
“回家”这两个字，对江钰宸来说，是世界上最冰冷的词语。
别人的家，是温暖的港湾，是饭菜飘香的归宿。而他的家，只有冰冷的墙壁，无休止的争吵，和永远空无一人的客厅。
周子钰收拾好书包，侧过头看向江钰宸，语气自然：“一起走？”
江钰宸握着书包带的手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一路上，周子钰会跟他说一些学校里的小事，说哪道题易错，说老师上课闹的小笑话，努力让气氛轻松一点。江钰宸话不多，却会认真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
走到分叉路口时，周子钰停下脚步。他家在另一个方向，而江钰宸的家，在那条阴暗潮湿的老巷子里。
“明天见。”周子钰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叮嘱，“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江钰宸低下头，小声回应。
看着周子钰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干净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钰宸才慢慢转过身，走向自己那个毫无温度的家。
老巷子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推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迎接他的，依旧是一片漆黑和冰冷。
客厅的灯没开，妈妈不在家，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去打麻将了。爸爸在外打工，已经半年没有回来过，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热气，也没有任何吃的。江钰宸放下书包，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快要过期的饼干，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没有温度，没有味道，和他的生活一样，寡淡又苦涩。
他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堆满杂物的书桌。桌上放着周子钰给他的那个黑色笔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点像样的东西。
江钰宸轻轻摸了摸笔袋，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拿出数学卷子，按照白天周子钰教他的方法，一点点做题。不会的地方，就反复回想周子钰说过的话，一笔一画地写在草稿纸上。
原来，没有光的时候，他只能在黑暗里蜷缩。可现在，就算回到冰冷的家，只要想起周子钰，他的心里，就会亮起一盏小小的灯。
写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剧烈的开门声，紧接着，是妈妈满身酒气的骂骂咧咧。
“死小子，家里一点热水都没有，想冻死我啊……”
妈妈打了一天麻将，输了钱，又喝了酒，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她一脚踹开江钰宸的房门，目光凶狠地扫过书桌前的少年。
“江钰宸，你是不是又在偷懒？我养你这么大，你一点用都没有，成绩差得要死，还整天浪费电！”
江钰宸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妈妈的谩骂，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我告诉你，下次考试再不及格，你就别读书了，出去打工挣钱！”妈妈越骂越凶，伸手一把扫过桌上的卷子，“养你这么个废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卷子散落一地，笔尖滚到角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钰宸的肩膀轻轻发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不敢反驳，不敢哭，不敢有任何反抗。
在这个家里，他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妈妈骂够了，摔上门，走进卧室，留下江钰宸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收拾满地的狼藉。
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被揉皱的卷子，指尖冰凉。眼泪无声地砸在卷子上，晕开黑色的字迹。
爹不疼，妈不爱。
像张昊说的那样，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心底的自卑与绝望，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那是一台用了好几年、屏幕布满蛛网裂痕的旧手机，灯光昏暗，触控都有些迟钝，是他身上最拿不出手的东西。
可此刻，这台破旧的手机，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钰宸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机身。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无意间看到的、那串属于周子钰的电话号码。
只是匆匆一瞥，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鬼使神差，又像是孤注一掷。
他屏住呼吸，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颤抖着按下那串数字，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嘟……嘟……”
每一声漫长的等待，都像在拉扯他紧绷的神经。
他缩在冰冷的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接电话。
——求求你，接电话。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浅又熟悉的声音。
“喂？”
周子钰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依旧温柔，依旧干净，像一束突然穿透黑夜的光，稳稳地，落在了江钰宸的世界里。
那一瞬，江钰宸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假装无所谓，彻底崩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顺着听筒，轻轻传了过去。
没有说话，只有细碎又克制的哭腔。
可周子钰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瞬间染上了压抑不住的紧张与心疼，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带着慌。
“钰宸？”
“你怎么了？”
“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一句句询问，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砸在江钰宸的心上。
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他一句哽咽的哭腔，就乱了所有分寸。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他跌入深渊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伸手来接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老巷子一片寂静。
房间里，旧手机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少年满是泪痕的脸。
而电话的那头，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正跨越整个城市的夜色，奔他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