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藏在桌子底下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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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昊那番话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班里不少人的心里，也在之后的几天里，化作若有似无的打量与窃窃私语，缠绕在江钰宸的周身。
课间去打水，会听见身后女生压低的议论。
“你看，就是他，爹不疼妈不爱那个……”
“成绩那么差，周子钰怎么会愿意跟他做朋友啊？”
“看着就阴沉，离远点吧，别沾一身晦气。”
去食堂打饭，打菜的阿姨手都会顿一顿，少舀半勺肉。
同班同学路过他的座位，会刻意绕开，仿佛他坐的地方真的是一滩会沾到身上的泥沼。
就连之前偶尔会跟他借块橡皮的后排男生，如今也只是低头快步走过，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给他。
江钰宸早就习惯了被人嫌弃，可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受。
因为他的身边，坐着周子钰。
那束干净又耀眼的光，越是明亮，就越衬得他满身泥泞、不堪入目。
他开始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早上提前十分钟进教室，把椅子轻轻拉开，不发出一点声音；上课尽量把身体往墙角缩，生怕胳膊碰到周子钰；下课就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睡觉，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他甚至不敢再主动看周子钰一眼。
他怕自己这副糟糕透顶的样子，会拖累周子钰，会让周子钰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会让这束好不容易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最终选择转身离开。
周子钰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看得清江钰宸眼底的不安，看得清他刻意疏远的小动作，看得清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发抖的肩膀。
少年没有点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把人往身边拉。
早读课，江钰宸低头盯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冰凉。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下的手背上。
江钰宸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抽回手。
可周子钰却轻轻按住了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暖得惊人。
那是一个很轻、很克制的触碰，只在桌下隐蔽的角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周子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别怕，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江钰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得更深，不让人看见他泛红的眼角。
桌下的手，没有再挣扎，任由周子钰轻轻握着。
少年的手掌干净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点驱散他指尖的冰凉，也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恐慌与自卑。
从那天起，桌下的触碰，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在全班低头写作业的时候，在窗外的蝉鸣最聒噪的时候，周子钰会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江钰宸的手。
不说话，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牵着。
像是在告诉他——
我不会走。
我不会嫌弃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钰宸的心，在这一次次隐秘的触碰里，慢慢安定下来。
他开始不再刻意躲避，不再拼命把自己藏起来。
有人看他，他就低头看书；有人议论他，他就当作没听见。
因为他知道，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会护着他的人。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打球或者闲逛，只剩下寥寥几人。
周子钰把江钰宸的数学卷子拿过来，依旧从最基础的知识点讲起。
“这道题，先套公式，别慌，一步一步来。”
“这里算错了，没关系，改过来就好。”
“你看，这不是做对了吗？钰宸很聪明。”
他从不叫他的全名，总是温柔地叫他钰宸。
两个字，轻轻落在耳边，软得像棉花，一点点揉开他心里坚硬的壳。
江钰宸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原本密密麻麻看不懂的题目，在周子钰的讲解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学习并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
原来有人耐心教他，他也可以听得懂，也可以做对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本上，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少年温柔的侧脸。
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却又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变得格外温柔。
江钰宸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认真讲题的周子钰。
少年眉眼干净，鼻梁挺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一刻，江钰宸忽然觉得。
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他，都嫌弃他，都抛弃他，也没关系。
只要周子钰在，就够了。
周子钰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停下讲解，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怎么了？听不懂吗？”
江钰宸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热，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我在听。”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周子钰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江钰宸的耳边。
心跳，忽然就乱了节拍。
江钰宸攥紧了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冲出来。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只要周子钰靠近一点，只要周子钰对他笑一下，他的整个世界，就都亮了。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悄悄萌芽，在盛夏的风里，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慢慢生长。
他不知道，这份悸动，会在往后的三年里，长成参天大树。
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会用整整三年时间，把他从泥泞的深渊里，彻底拉出来，养成一个人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他只知道。
周子钰是光。
是唯一照进他生命里的，永不熄灭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藏在桌子底下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