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囚鲸》Y韩琪

4、雨下共伞

　　放学铃撞开沉闷的午后，淅淅沥沥的雨丝已经织成一片朦胧的雾，打湿了教学楼前的石板路。
　　人群涌涌出教室，喧闹声被雨声冲淡了几分，不少人站在廊下抱怨天气，三三两两共撑一把伞，融进湿漉漉的暮色里。
　　顾海落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刻意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拎起包起身。他不想和赵鲸芸并肩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怕旁人看出他们之间那点诡异又紧绷的沉默。
　　可刚走到走廊栏杆边，他就顿住了脚步。
　　赵鲸芸没走。
　　少年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站在廊下最偏的角落，垂眸看着地面溅起的水花，像是在等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眼，目光准确落在顾海落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闪躲。
　　空气瞬间静得只剩下雨声。
　　顾海落攥紧了书包带，喉结滚动，想装作没看见，径直从另一侧下楼 。
　　可脚步还没迈开，赵鲸芸先开了口，声音被雨润得很轻：“我没带伞。”
　　很简单的五个字，没有要求，没有依赖，却像一根细弦，轻轻勒住了顾海落的呼吸。
　　他知道，赵鲸芸不是没看天气预报，是故意的。
　　也或许，是算准了他会带。
　　顾海落站在原地，背对着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几乎要贴在一起。
　　最终，他还是没狠下心转身就走。
　　顾海落缓缓转过身，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把黑色的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伞柄，动作僵硬地递了过去。
　　“你用。”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等雨小。”
　　他想把距离拉开，想把所有可能靠近的瞬间，全部掐灭。
　　可赵鲸芸没有接。
　　少年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安静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顾海落读不懂的固执。
　　“一起。”赵鲸芸说，语气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顺路。”
　　顺路两个字，像雨丝钻进衣领，微凉，又让人无处可逃。
　　顾海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无法对这样干净又温和的眼神说不，更无法承认，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他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赵鲸芸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侧。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
　　顾海落抬手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头顶展开，将外界的雨、光、人声，全都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狭小又私密的空间。伞不大，他刻意往赵鲸芸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立刻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
　　赵鲸芸察觉到，轻轻往他这边靠了一点，声音低低的：“你歪了。”
　　“没有。”顾海落硬声回。
　　话音刚落，少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握伞的手，不动声色地把伞柄往中间推了推。
　　那一瞬的触碰，温热、短暂，却像电流窜过皮肤，顾海落的手猛地一颤，伞面都晃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收回手，改用另一只手攥紧伞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赵鲸芸没再动，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肩膀偶尔擦过他的手臂，每一次轻触，都让顾海落的心尖狠狠一颤。
　　伞下很小，小到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小到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小到所有不敢。 言说的心事，都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处躲藏。
　　一路沉默。
　　没有对话，没有对视，只有脚步声踩过水洼的轻响，和雨打伞面的沙沙声。
　　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也更让人心动。
　　顾海落不敢看身边的人，只能盯着前方湿漉漉的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掠过赵鲸芸的侧脸、垂着的睫毛、握着书包带的手指。
　　他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沉溺得无法自拔。
　　走到小区楼下时，顾海落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收伞，动作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像在逃离什么烫手的东西。
　　“上去吧。”他垂着眼，不敢看赵鲸芸，声音干涩。
　　赵鲸芸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湿透的肩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先一步走进楼道。
　　顾海落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触碰过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吓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纠缠。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走进楼道的那一刻，已经上楼的赵鲸芸，悄悄停在了转角的窗边，隔着模糊的雨幕，静静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少年攥紧了手指，耳尖通红，眼底是和顾海落一模一样的、挣扎又克制的悸动。
　　这场藏在同一屋檐、同一伞下、同一双余光里的爱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他们是兄弟，是家人，是禁忌，也是彼此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光。
　　同骨相连，心意暗通。
　　谁都没说，谁都懂。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