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教室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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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夜的湿热。
顾海落收拾好书包下楼时，赵鲸芸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热豆浆、水煮蛋、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是两人都习惯的口味。
林慧一早去了公司，顾明远也提前出门，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海落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刻意放轻，目光垂落，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对视。
赵鲸芸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东西，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直到快要出门，少年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晨光淹没：“伞我放你书包侧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顾海落拿书包的手一顿。
他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背上包率先走了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轻轻跟上，不远不近，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同路，同班，同一个方向，却像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明明靠得极近，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走进教学楼，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高三的楼层永远弥漫着紧绷的气息，试卷、习题、倒计时牌，还有少年人压抑不住的躁动与心事，混在闷热的风里，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的座位不算远——顾海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赵鲸芸在他前两排，偏左的位置。
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背影。
顾海落坐下后，将书包塞进桌肚，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侧袋里的伞，冰凉的金属骨柄，带清晨微凉的温度。
他垂眸，将那点莫名的心悸压下去，拿出课本摊开，目光却始终无法集中在字迹上。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
白T恤，干净的后颈，微微垂着的头，写字时轻轻晃动的笔尖。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却能轻易勾动他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顾海落猛地攥紧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可耳边却总能捕捉到属于赵鲸芸的细微声响——翻书的轻响、被老师点名时温和的应答、与同桌低声讨论题目时的气音。
每一声，都清晰得过分。
他恨自己这样敏锐，恨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系在那个人身上。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讨论题目，有人抱着篮球嚷嚷着要去操场。
赵鲸芸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说着什么，嘴角微微弯着，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干净，温和，耀眼。
像一束不该照进顾海落黑暗世界里的光。
他死死盯着桌面，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情绪——占有，贪恋，嫉妒，还有近乎自毁的渴望。
就在这时，前方的身影忽然动了。
赵鲸芸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海落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海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没看见，在他移开目光后，赵鲸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少年轻轻攥了攥指尖，又缓缓转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的呼吸，也乱了节拍。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闷热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又沉闷。
顾海落写着数学题，思路却频频中断，烦躁一点点爬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从前排轻轻传了过来，落在他的桌角。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前面，只看见赵鲸芸端正坐着的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海落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犹豫了几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缓缓展开纸条。
字迹清隽秀气，是赵鲸芸的。
只有短短一行字：
“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辅助线不对。”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语气，平静得像只是普通同学间的提醒。
可顾海落看着那行字，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从不会主动问赵鲸芸题目，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学习上的交流，可对方却一直默默注意着他的试卷，注意着他卡壳的地方。
这样无声的关照，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他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前排的赵鲸芸，脊背同样绷得笔直，手下的习题，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他也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回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尘埃在光线里轻轻浮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
可那些藏在沉默、纸条、余光与背影里的心事，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缠绕，紧紧相连。
顾海落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极其轻微、极其克制地，写下一个字：
“嗯。”
他将纸条折好，轻轻推回前排。
纸条落在桌角时，赵鲸芸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低头，缓缓展开。
只一个字，却让他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心，轻轻松了一点。
窗外，不知何时，真的飘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模糊了少年人眼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温柔与悸动。
顾海落望着窗外的雨幕，指尖轻轻碰到了书包侧袋里的伞。
原来有些在意，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原来这场不见天日的沉沦，从来都是，两个人的共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教室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