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位嫌疑人 挤地铁的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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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雾气稍散，但天空被一层浅灰色的云层笼罩，不一会就飘起了小雨。夏尔穿上了最好的一身衣服，他站在镜前有些无奈地整理着略微显旧的圆顶礼帽，心想如果拿到委托费，一定要给自己置办一套更好的行头。
夏尔租住的公寓位于白衣修士区的一条边缘街道，而他的房间则在这栋沿街的乔治亚风格公寓楼的二楼。在出门前，他想了想，在心里规划了一下路线，又算了算乘马车的可怕花费，最后还是决定坐地铁前往贝尔格莱维亚。
可是挤地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件麻烦事。夏尔刚到最近的坦普尔站，那拥挤吵嚷的人群就让他望而却步。他硬着头皮买了张二等车厢的车票，来到站台上，好在不一会儿，随着一阵越来越近的巨大声响和越来越浓郁的煤烟味，以及一声汽笛，地铁进站了。
车还没有停稳，所有站在站台上的人就都像是往低处涌流的水一样往车厢淌去，夏尔拼命护好自己的帽子，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窒息。最终，他被人群裹挟着挤上了车。
然而，上车之后的情况甚至更糟糕。乘客大多是工人或小职员这样的普通百姓，他们随着车厢摇摇晃晃，不时碰到身边的人。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承受闷热和煤烟的气息，而车厢外的隧道里也满是蒸汽机排出的烟雾。
就这样到了维多利亚站后，夏尔迫不及待地离开车厢，跳上站台，又几乎是小跑出地铁站，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简直是重见天日。他狠狠地呼吸了一口秋日的清爽空气，又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但愿我再也不用在早上去坐那些在管子里跑的列车了。”他心有余悸地想，向玛莎夫人给他提供的地址走去。
在步行穿过了一片如同花园一般的街道后，他来到了沃尔特府。这是一栋颇具规模的晚期维多利亚式建筑，不过，原本的气派如今已经被一种压抑的沉寂所取代。铁质栏杆的大门紧闭，庭院里的花草也显得有些疏于打理，似乎都在表现出谢绝访客的样子。
夏尔来到门前，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位仆人经过，“你好，我来找玛莎夫人。”他向对方说。
不一会儿，玛莎夫人出来了，她步履蹒跚，而且显得忧心忡忡。
“我想把您引荐给夫人，关于查案的事，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夫人，可她现在精神有些恍惚，您不要对她说太多。”
夏尔点了点头，跟着玛莎夫人先去会客室等待。这是一处贴着碎花壁纸的漂亮房间，一扇落地玻璃门正对着花园，这让夏尔可以想见春夏之时这里能够观赏到的美景。
等了一会，沃尔特夫人终于出现了，她在一位女仆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房间。夏尔起身向她致意，不过她没有回礼，而是瘫坐在房间中央的一张红绒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她曾经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异常憔悴，眼神空洞，头发也如同枯叶一般。在玛莎夫人低声介绍后，夏尔再次起身向她问好，她也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便又茫然地落在面前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桌上。
可还没等夏尔想好怎么向她表明来意，沃尔特夫人却又幽幽地开口了：
“侦探先生，这里没有什么好查的了。我之前欢迎你来，可是现在又想要赶你走。”
夏尔并不想被赶走，他赶紧抛出话题：“夫人，请相信我是来帮助您的，我向您保证会查出真相。”
听到“真相”一词，沃尔特夫人似乎苦笑了一下。这笑容蜻蜓点水般很快就消失不见，但还是被夏尔捕捉到了。
“或许警察说的就是真相。”她苦涩地说，“是我不好，没有教育好艾米莉……”她说不下去了。
看来，从恍惚的沃尔特夫人这里是难以得到什么线索了。最终，沃尔特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似乎默许了夏尔在这里调查。只不过她表示说，艾米莉的房间已经暂时封存了，希望他能够体谅。
从会客室出来后，玛莎夫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夫人没有真的赶你走”。
虽然不能去艾米莉的房间调查，但是夏尔依然有信心找到线索。他干劲十足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向玛莎夫人询问案发当天的情况。
“那天其实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玛莎夫人回忆说，“夫人的神经从去年老爷病后就一直不太好，所以在用过晚饭后就早早服药睡下了。艾米莉小姐那天反而心情变得好些了，她说要和朋友去剧院看演出，六点多就出门去了。而爱德华少爷一整天都不理人，晚饭也没怎么吃，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案发前几天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夏尔又问道。
“两天前爱德华和艾米莉又吵过一次。”玛莎夫人摇了摇头，“然后就是最近一段时间，艾米莉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她有时说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可她约的好像不是之前那些老朋友。而爱德华少爷经常在书房里待着，还不让人靠近，很多人都说他的举止很奇怪。”
接着，她又提议带着夏尔去找那几位接受过警察问询的仆人。
第一位是厨房的厨娘安娜，她身材圆润，有些羞涩，但还是规整地讲述出了她的所见所闻：“那一天，大概是事发前一个多月了，少爷突然来到厨房，当时刚刚吃过午饭，没什么事，就我一个在厨房里守着，他转了转，开口就问我要苦杏仁。我觉得奇怪，少爷说他是要做化学课的研究实验。”
她抿了抿嘴，“可是少爷回来之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功课啊，那次他几乎把苦杏仁都拿走了。我就一直记得这个事，还问了别的仆人，可是他们也不清楚。后来警察问过我家里有没有苦杏仁、桃核之类的东西，我就把这件事说了。”
“警察有什么表示吗？”
“他们后续去问了爱德华少爷，不过好像是什么也没找到。”安娜回答说。
这可不能轻视。夏尔想，“就算是什么也没找到，可是苦杏仁本身就和毒药有关系。那些人居然就这样把这条线索忽视了，甚至没怎么记录。”
第二位和第三位是女仆南希和皮娅，她们一同作证曾经听到过爱德华和艾米丽激烈争吵和爆发冲突。在夏尔面前，她们显得有些紧张，不过最终还是倾诉的渴望占了上风。
“不占理的是爱德华少爷，我保证，他是向艾米丽小姐要钱不成才恼羞成怒的。”皮娅率先说。
“爱德华少爷天天赌博，早就输得一干二净，可是偏偏他又暂时拿不到遗产了，那些人不愿意再继续借他钱，他就回家向艾米丽小姐要。”南希说，语气中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
“然后他当然被拒绝了，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天天吵。”皮娅说，声音有些不安，“我都能看出来，艾米莉小姐被他闹得心情很差。”
随后，他们二人小声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会儿。
“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了，就都和你说了吧。侦探先生，我们都觉得爱德华少爷或许是想独吞遗产呢。”
最后一位是家中的男仆霍金斯。他年纪稍长，背头梳的一丝不苟，用词也很克制。
“是的，在下确实是听到了爱德华少爷对艾米丽小姐说：你会后悔的。”他停顿了一下，“但是，除了这句话本身之外，在下不能向您保证任何事，也无法推测少爷当时的意图。”
在走访完这几位仆人之后，夏尔将笔录一一整理好。他翻看着记录的谈话，“玛莎夫人，我之前走访了解到有一位名为奥菲利亚的女仆。她现在在哪里呢？”
“你说她呀。”玛莎夫人的语气中有一丝惋惜，“她一听说小姐的事就昏倒了，后来就病得厉害，前两天稍微好了一点，就提了辞职。”
“警方当时询问过她吗？”夏尔回想起之前看过的笔录，里面似乎提到是糕点店店员称艾米莉的女仆曾经去买玛德琳蛋糕。通过和店员的对话，这位女仆应该是奥菲利亚，但是在仆人证词中似乎没有提到她。
“问了。”玛莎夫人说，“但几乎什么也问不出来，她那时候难受极了，一个劲说胡话，要不然就是重复说她只是听小姐的吩咐干活。”
这样的话，案发当天奥菲利亚曾经去买蛋糕就是店员的一面之词。“干活，这里可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活。”夏尔在本子上圈出了这一点。
“那你知道在辞职后她去了哪里吗？”他抬头问道。
“她在伦敦只有一处落脚的地方，我想一下，好像是她的亲戚家。”玛莎夫人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去找一找联络簿，把地址给你。”
“谢谢你。我还想问一件事，那就是爱德华少爷呢？”
“在事情发生之后就时常不在家，好像有时会去住到朋友家里。”
夏尔点点头，又忽然补充了一句，“玛莎夫人，比起爱德华，您更喜欢艾米丽小姐吧？”
玛莎夫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个问题，她的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开口说：“当然，艾米丽小姐是我从小照顾到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就算她长大后不在依靠我……”玛莎夫人的眼中含泪。
“抱歉，玛莎夫人，无意勾起了您的伤心事。”夏尔的手指拂过记录本的纸张，定格在之前记下的与沃尔特夫人的几句谈话上，“只是，现在的线索对爱德华很是不利，如果继续调查下去的话……”
“我明白，侦探先生，我能承受得了。”玛莎夫人说，语气坚定。
夏尔点点头，似乎也感到真相的重量正压在自己身上。
随后，他还是决定要在沃尔特宅中等一会，想等着爱德华少爷回来。中途，玛莎夫人给他端来了一顿简餐。一直等到午后，还是不见人影。夏尔向玛莎夫人提议，能否偷偷去爱德华少爷的房间和书房那边看一眼。
他们来到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爱德华的书房门前，发现门紧紧锁着。
夏尔有些失望，他强压下久等不来，久寻不着的情绪，提出想在这附近转转看。而玛莎夫人表示她想趁现在现在去给夏尔找奥菲利亚的地址，“再一会儿该准备晚饭了。”她说。
于是夏尔就一个人在走廊中闲逛着。走廊的另一端似乎是艾米莉的房间，他注意到这边的走廊上挂着几幅形式和别处不同的挂画。其他的装饰画都是偏向于古典的风格，可这几幅……“是什么风格来着？虽然我不太懂艺术，可之前也在报纸评论上读到过对这种画风的批判。好像说，这是一种无意义的、堕落的形式？”
夏尔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这几幅画，都是风景画，可是却显得异常模糊。尤其是各种景物的边界，完全不像古典画那样清晰。人物像是被风吹得模糊了，建筑好像消融在了光线中。原有的绘画秩序被颠覆了，艺术家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般拿起画笔，随意泼洒。
“没有那些评论家说得那样坏。”夏尔心想，“看上去很是灵动。”
他本想找一找作者的信息，不过这几幅画上没有任何标识。“这种风格的艺术家应该不多见，可以去打听打听。”他想。
就在夏尔欣赏画作的时候，他没有留意到一个人影已经悄然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你是谁？”
这句话让夏尔转过身去，他看到站在走廊阴影处的那个青年。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爱德华·沃尔特，本案目前的第一嫌疑人。
“我是夏尔·古德曼。”夏尔朝他走去，一边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爱德华·沃尔特先生。”
爱德华·沃尔特没有回应夏尔的问候，也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他的身形瘦削，一头金发乱糟糟地贴在前额，眼中布满血丝，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
“这位古德曼先生，不论你是来干什么的。我都希望你现在就离开，我们家现在不接待任何访客。”他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位嫌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