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探谜记》迪椰

2、谁买了蛋糕？ 线索从美丽

　　海德公园是一处优雅静谧的观光散步的好去处，那里绿草如茵，绿树如亭。在秋日的阳光下，蛇形湖波光粼粼。每到下午时分，总有绅士淑女在这里骑马、驾车游览，而他们自己也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夏尔迈步朝警员记录的案发地点走去，顺便看着沿途的景色，心想如果是和朋友会面，海德公园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去处。“在这里约见朋友完全说得通，若是只因有急事要临时和人见面，完全可以选择一个离沃尔特府更近一点的公园。”

　　不多久，他来到了蛇形湖西侧的案发地点。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标识，游客们随意地在旁边的小路上走来走去。

　　“一方面，警察想避免引起恐慌。”夏尔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探查，“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沃尔特夫人的坚持，让这个案子的消息完全被封锁了。她可能真的认为女儿是自杀，因而把此事视为家族丑闻。”

　　他拨开草丛，掏出放大镜，仔细查看，又想“这儿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只是有些草被很突兀地折断了，想必是艾米莉挣扎所致的。”

　　“毕竟距离案发已经一个星期了。”夏尔无奈摇头，“中间还下过几场雨，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也是意料之中。”

　　虽然有些沮丧，他还是扩大了搜索范围。“拿出之前追踪小猫的劲儿，夏尔。”他给自己鼓劲。

　　或许是时不时就俯身查看，甚至快趴到草地上，夏尔发觉不少路过的人都会对着自己看上两眼，不过他可顾不得这么多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从某个角度看去，靠近湖畔的草丛中好像有光点一闪。夏尔立刻走过去拨开草叶，只见一粒半斜着夹在叶间的纽扣。纽扣的做工非常精美，看上去便觉得不凡。

　　“下端沾上了泥土，但没有完全插在土里。”夏尔观察着，“这里的草很浅，如果是有人的扣子在走动中掉落，那么更大的可能性是直接被叶子顶部托住，而这个纽扣的位置是在草叶底下……”

　　他回头估计了一下离案发现场的距离，“如果是从那个位置被甩出来，完全可能在落地后又一路滚落到这里。这个摔落的力道会让纽扣处于叶片以下的位置。”

　　“怪不得那些警官先生遗漏了它。”夏尔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把纽扣拾起来，托在手中仔细查看。只见这是一枚边缘镀金的象牙白扣子，大约一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扣子的中央是一朵百合花，正中央的花蕊上镶嵌着一颗极小的蔚蓝色的宝石。

　　“看上去像是放在华贵的男装礼服上的那种扣子。”夏尔拿出随身携带的证据带把它收好，“这或许暗示了当时现场有一位男士？不过扣子又是怎么脱落的呢？难道艾米莉与那人发生了争执？”

　　“不过在做出这种假设之前，还必须调查清楚这枚袖扣的来源。”他想，“如果最后是一个乌龙……不，自信一点。”

　　他正了正因频繁俯身而有些歪斜的帽子。又继续搜索了一番，不过这次没有再发现新的线索。

　　“时间不早了。”他想，“接下来再去那家糕点店看看吧。”

　　秋日的天气是这样恼人，街上在短暂地放晴之后又变得雾气弥漫，临近黄昏，空气变得湿冷起来。

　　夏尔找到那家名为康迪特工坊的店，推门进去，店面不大却整洁干净。暖黄色的灯光下，各种糕点玲琅满目。

　　夏尔直奔柜台，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年轻的柜员，她笑容可掬：“下午好，请问要来点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下柜台中陈列的奶油蛋糕，然后询问道：“你们这里当下卖的最好的糕点是什么呢？”他决定先和对方随意聊聊，然后再伺机询问案件相关的内容。

　　年轻的柜员笑了笑，“您是说玛德琳小蛋糕吧，是从法国传来的，最近又正时兴呢。”

　　夏尔咬了咬嘴唇，这正是警方档案里提到的糕点。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上蛋糕店买过点心了，不禁有些为自己的落伍而苦笑。

　　“那你们……”

　　店员眨了眨眼，出言打断了夏尔的试探：“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您是位侦探先生，虽然有些落魄——我不是那种不配合你们调查的人。所以放心吧。你不是第一个来打听玛德琳蛋糕的人了，警察先生们早就来过了。”

　　作为侦探居然被一眼看穿，夏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只得点头承认。

　　“感谢配合。”夏尔不再绕弯子，“我想问一下你对案发当天的销售情况还有记忆吗？比如说，你还能不能记得一周前，也就是案发的本月16日那一天它卖出过多少份？

　　“关于您问的这件事，我不记得，但是账本记得。”店员笑着回答。

　　说完，她转身从后台拿出一本厚厚的皮质账簿，熟练地翻到那一页，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夏尔也凑了过去。

　　一共22份，确实卖的很火。

　　“那天是你当值吗？”夏尔说，“你有没有印象——？”

　　“那天是珀尔当值，当然，她都和我说了，一件大事，不过，肯定不是我们的糕点有问题。”店员说，“这位侦探先生，您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而珀尔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在工作中出了错。”店员活泼地耸了耸肩，“当然，她是新来的，这也怨不得她。”

　　“那位顾客买了玛德琳小蛋糕，可她在装玛德琳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杏仁玛芬也装进去了，她当时就发现了这个错误，可是碍于顾客就在面前，并且也没有发觉，她就觉得再把玛芬蛋糕掏出来也不太好看，于是就将错就错了——”店员摇了摇头，“后来正是通过那块玛芬，珀尔才能回忆起那袋蛋糕是卖给了谁。”

　　“大概第二天，警察就上门了，点明要找昨天值班的店员。老板气坏了，本来想开除珀尔，不过后来发现不是她的问题。相反，她的错误还帮助警方找到了买蛋糕的人到底是谁，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我的关键证词。”店员卖了个关子。

　　“那请问买家是什么样的？”夏尔一边拿出小册子记录下刚刚的线索，一边问道。

　　店员摇摇头，“先听我说完吧。”

　　夏尔在心中默默想，这位店员似乎很得意自己提供的证词，她的语气像是在对自己炫耀。

　　“是这样的，我们店回头客比较多。”店员继续说，“所以像我这种在店里工作久了的人，基本都能对他们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可是珀尔就做不到了，她刚刚来没有几天，又遇上这种事，完全慌了神。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告诉警官我可以提供线索。”她的语气得意洋洋。

　　“然后，重点来了。”她的指甲在账本上敲击了几下，“据珀尔说，她印象里的顾客是一位棕发姑娘。可世界上的棕发姑娘这么多，怎么能确定是哪一位呢？我又耐心地询问珀尔，真的，就像一位侦探一样！”

　　她说起来滔滔不绝，就像是一位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

　　“在我的安慰下，珀尔唤醒了她的记忆，她说，那位姑娘穿着棉布的裙子，不像是有钱人，个头不算高。”

　　“然后，我完全能够确定了。”店员兴奋地说，“我说，这一定是沃尔特府上的女仆奥菲利亚。她常常代她的小姐艾米莉来买蛋糕，尤其是玛德琳，这是她家小姐近期的最爱。”

　　“这位小姐，你能够确定吗？”夏尔稍微给振奋的店员泼了一点冷水，“毕竟，这些特征也有点模糊……”

　　“我能够确定！”看来这点冷水对她毫无影响，“我能记住每一个顾客！”

　　“那么，你还能记得艾米莉小姐吗？”夏尔问。

　　店员有一瞬间的犹豫，“在知道了艾米莉小姐的悲剧之后，我有点不太想谈她，不过，如果这是为了破案的话，那当然。”她的眼神重新亮起来，“艾米莉小姐高挑个子，一头金发打理得很好。她是我们家的老顾客了，在我还没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了。”

　　“艾米莉小姐通常打发奥菲利亚来给她买甜点，也会让我们给她送到府上。偶尔也会自己过来，当然，就这几次足够我记住她了。”

　　“还有一次，我正好看见她和一位很是帅气的先生一起过来。”店员说，“他可真惹眼，又高又帅，还显得很优雅。”

　　“一位先生？”夏尔心中一动，“你还能记得他的其他长相细节吗？”

　　“在这方面，我对自己很是自信。”她露出肯定的表情，“他是一头黑色的卷发，略微有一点长，这一点不像是那些把头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绅士。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那双蓝色的眼睛，怎么说呢……”她在寻找着形容词，“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眼神，有些忧郁，但又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让人感觉危险而神秘。”

　　蓝色？不知道为什么，夏尔忽然联想到了他之前发现的纽扣上那粒蓝色的小宝石。

　　“你记得真清楚。”夏尔给予了肯定，“他那一天又穿着什么衣服呢？你还有印象吗？”

　　这下店员终于露出了迷茫的神情，“侦探先生，我有些记不太清了，不过，我想应该是普通的套装，因为如果他的服饰和他本人一样耀眼的话，我一定会记住的。”

　　之后，她又和夏尔聊了一会，不过没有再发现新的有价值的线索。

　　“谢谢，你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也给我来一包玛德琳小蛋糕吧。”最终，夏尔收起了本子，朝店员眨了眨眼。

　　带着新鲜出炉的小蛋糕离开温暖明亮的店内，夏尔才发觉原来天色已晚，路边的煤气灯已经亮起，照亮了一小片雾气。“先回家，明天再去拜访沃尔特府吧。”或许是因为搜集到了线索，他脚步轻快地在雾中穿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