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44、44 “借”硬币

　　蝙蝠扫向掌心里的硬币，对她的行为出乎意料，递来示意的眼神——
　　他在演戏，并非真的要出卖佘羽救下所有人。

　　他和宛艾林交过手，真刀真枪打起来也不一定能赢，使一点手段才好。

　　佘羽领会，一抛硬币，挥拳攥稳，歪过脑袋，越过蝙蝠看向宛艾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亲自杀我？”

　　追随着那枚硬币的踪迹，宛艾林瞳孔里的希冀被佘羽的突然闯入撞破，迅速收敛情绪，冷脸轻笑：“因为不想脏了手。”

　　“哦。所以，”佘羽摇了摇握紧硬币的拳头，“我把这枚硬币给蝙蝠，你就把所有人——呕，咳咳——咳咳咳——”一口鲜血呕出，她用手接住，温热液体自指缝滴落地面。

　　忽视来自蝙蝠微不足道的可怜值，她有点苦恼。

　　又来了，绝对守诺的反噬。

　　“绝对守诺”对人类没有作用。蝙蝠说宛艾林是人类，但能长成史莱姆的东西也不能人到什么地步。

　　如果不用绝对守诺，暂时想不到能制衡宛艾林的手段。

　　况且，此刻被反噬了，反而说明，这招有用。

　　但为什么被反噬？

　　是因为让她把所有人放出去的约定太大了，所以才被反噬？
　　换个小一点的约定呢？

　　撩起衣摆迅速擦干净嘴，她加快语速，道：“我把这枚硬币给蝙蝠，你就放了丘恬。”

　　腹部没有疼痛，她也没有吐血。
　　没被反噬。
　　生效了。

　　“当然。”宛艾林抱起手臂，似乎压根不信佘羽会说到做到，死死盯紧她攥着硬币的手。

　　佘羽一把拉住蝙蝠的手，平日里看着绵软没力气，这会儿力道却不小，不由分说把硬币塞到他掌心。

　　蝙蝠神情凝重，抗拒不得，心中的担忧才浮起来，指尖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这硬币摸起来软软的，是纸做的。
　　万形！

　　宛艾林还没发现蹊跷，凝眉静等了会儿，往常在吞人这方面极其积极的地面，此刻没有丝毫反应，慢半拍意识到不对劲。

　　佘羽挑衅道：“放人啊。”

　　“你，你怎么——啊——”十秒期限已过，未履行约定会被硬生生折磨痛死，宛艾林额上冒起密汗，须臾就猜到佘羽对自己做了什么，迅速挥手，受她示意的地面吐出了人。

　　丘恬呆滞站在地上，脑子充斥着“我是谁我从哪来往哪去”的经典哲学三问，还没有想出个答案，便被几步赶来的佘羽拉住，往公交车跑。

　　“猛男，断尾！”佘羽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矫健过。
　　左手拉人，右手拄拐，健步如飞。

　　蝙蝠侧身一步，拦在这两人后，与追来的宛艾林正面相持。

　　宛艾林：“找死！”
　　她双手托起光团，卯足劲往蝙蝠身上砸。

　　蝙蝠身形灵巧辗转躲闪，一边避开攻势，一边缓步往公交车方向退去。

　　余光瞥见身后两人顺利登车，瘸了右脚的佘羽果断走到驾驶座，抬手用拐杖踩住油门，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轰鸣着朝这边驶来。

　　蝙蝠心脏停了一拍，看见佘羽开车比他被宛艾林追着打还要提心吊胆，迅速收回分出去的神，一脚踹向同样因为看见瘸子开车瞠目结舌的宛艾林。

　　宛艾林弯身避开，再站稳时，蝙蝠已经跳上飞驰而过的公交车，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捏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一半是生气自己被佘羽耍了两次，一半是毫无缘由的恐惧。

　　刚才未及时履行承诺的惩罚，她之前似乎遇到过。
　　是谁的能力？让她这般心生觳觫。

　　。

　　“我的天，太精彩了。”赵正万回味着刚才目睹的一切，忍不住鼓掌，“太帅了猛男，我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正常人类能从地面一跃跳到飞驰而过的公交车上，像拍电影一样。还有佘羽姐，我头一次看见瘸子拿拐杖踩油门的，你不愧是女中豪杰。”

　　蝙蝠握着万形化作的硬币，展开手指，硬币现出原形。
　　一张沾满血迹风干后发黑的纸。
　　“……”
　　五味杂陈。

　　佘羽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解释道：“事急从权。当时兜里只有这一张纸，想起你之前折纸变东西，我就学了学。总不可能让我真给你硬币吧？我可没有牺牲自我奉献大家的精神。”

　　蝙蝠嘴角一抽，纸扔去一边，手掌正正反反在衣摆上擦了三遍：“为什么？”

　　佘羽：“啊？”

　　蝙蝠：“为什么宛艾林那么守信？”

　　佘羽：“可能因为她善良。”

　　蝙蝠：“……”
　　算了，不该浪费时间妄图从她嘴里撬出真相。

　　佘羽转移话题：“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蝙蝠：“扰乱秩序。顺便救人。”

　　佘羽：“怎么做？”

　　“按照你之前的想法，‘借’硬币。”

　　“什么？”

　　“在下班的时间点，取代原本到站的公交车，把所有人接上车后，人类留下，魇生物借走硬币。”

　　佘羽语气没什么起伏：“好主意。”
　　这和她原先设想的计划差不多。

　　想着想着，前面不知何时多出辆停站的公交车，她单手打飞方向盘，带着这辆车子漂移转弯，避开了碰撞。

　　蝙蝠拽住拉环站稳，被这足以吊销驾驶证的操作搞得头大：“我来开吧。”

　　“行。”佘羽踩下刹车，果断退位让贤，一瘸一拐来到发呆的丘恬身旁，“没事吧？”

　　丘恬摇摇头：“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

　　银表被宛艾林抢走后，她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睡，醒来时，就见到了佘羽。
　　这辆多出来的公交车，之前素未谋面的蝙蝠和赵正万，站在敌对方的宛艾林。

　　她脑子晕乎乎的，需要时间消化。

　　佘羽：“对了，你之前和我说，你担什么歌得了什么比赛的金奖来着？”

　　“《xxx》这首歌！xx大赛的金奖！这奖特别有含金量！”丘恬满血复活，眼里发着光，“我跟你说，我担……”

　　佘羽无奈笑笑，听着她往下说。
　　好歹人没事。

　　赵正万在旁边听了会儿，直打瞌睡，忍不住打岔：“佘羽姐，咱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佘羽看向他的手表：“现在什么时间？”

　　赵正万：“八点多。”

　　佘羽：“你们八点半下班？”

　　“嗯。”

　　佘羽朝蝙蝠大声喊：“猛男，时间差不多了，去城西站。”

　　城西站是线路里的第一个站点。
　　赵正万：“现在？每个站点的人下班时间都不同吧？要去也该去昔阳站。”

　　佘羽：“每个人的时间不同，但在公交车里的时间是一样的。这就是为什么，明明下班比你早的我，上车却比你晚。”

　　同一空间面对面相处，手表在不同人身上时间不一样。
　　公交车扭曲了时间的存在。
　　赵正万醍醐灌顶：“对哦，我忘了这事。”

　　“你们说什么呀？”丘恬一脸懵，佘羽把赵正万拉到面前解释，自己则晃晃悠悠来到驾驶座旁边，“猛”字才发音，蝙蝠一记眼刀甩过来。

　　“咳咳，”佘羽清了清嗓，“丁专员，宛艾林为什么想和你换眼睛？”

　　蝙蝠思索了会儿，认真道：“可能因为我眼睛好看。”

　　佘羽凑过头去，盯着他的眼睛：“也没有吧。”

　　蝙蝠：“？”

　　佘羽说：“那她要怎么换你们的眼睛呢？先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然后又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蝙蝠顿了顿：“应该不是，我猜测她有某项能够与人交换东西的能力。前提是双方自愿。”

　　那和绝对守诺差不多。
　　佘羽摸摸鼻尖：“你看出来了没，她好像不敢亲自杀死我。”

　　蝙蝠：“好像是。”

　　佘羽：“你觉得是为什么？”

　　蝙蝠：“我连她为什么守信放了丘恬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不敢杀你？”

　　佘羽撇撇嘴。

　　公交车一路逆行到城西站，临到站点，蝙蝠打转方向盘，掉了个头，快要停靠路边时，面前骤然出现一辆公交车，立刻踩下刹车，车子挨着前面车尾堪堪停下，好险就撞了上去。

　　不远处下班的人群神情乏乏往这边走来，前面公交车打开气门，佘羽当机立断也按开气门，一边蹒跚下车，一边道：“我去拦住前面那辆车，你们想办法把人类带上这里。”

　　赵正万：“怎么认出人类？”

　　“猛男会告诉你。”说完，佘羽已经没了人影。

　　她来到公交车前门，像尊佛般拦在入口中央，拉了拉因干涸血渍僵硬的衣摆，大咧咧坐在踏板上，挥手赶走了要上车的乘客：“后面还有车。”

　　候车乘客面露不耐嫌弃，纷纷斜睨着她，陆续转身走向后方等候的公交。

　　刚好走下车的赵正万见状一个趔趄，几步站稳，迎面撞上走来的人群。
　　他局促拉了拉衣角，记着下车前蝙蝠交代的办法，声音一颤，道：“你们……听过这首歌吗？”

　　一众神色麻木漠然的乘客稍稍顿住，抬眼望向他。
　　佘羽也好奇投来视线。

　　赵正万吞下口水，豁出脸，张口就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佘羽：“……”
　　认出同类的最好方法，就是共识。
　　而不分受众的共识，就是家喻户晓的东西。

　　赵正万已经掌握了精髓。

　　不知道自己在佘羽心里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赵正万窘迫得脚趾快扣出三室两厅。

　　人群里，有两人的表情微变，直愣愣盯着他，好似他刚出口的那两句歌声是什么极具吸引人的语言。

　　赵正万鼓起勇气，径直走向他们，嘴里是跑调的“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听过这首歌吗？”

　　两人呆滞抬眸。
　　“什么是歌？”
　　“这是什么东西？”

　　赵正万激动挥拳，扬声对车上汇报：“猛男，按照你的方法，筛选出两个人。”

　　蝙蝠接收到信息，对守在门边的丘恬说：“接下来上车的人，硬币必须交到你手里。”

　　丘恬：“明白。”

　　赵正万留在车下拦住普通人类，丘恬站在投币箱旁，拦下首位正要投币登车的身影：“投币箱损坏无法使用，硬币直接交给我就行。”

　　不像李横历经磨难，大部分魇生物智商都不咋高，没有多想，把硬币递给了丘恬。

　　有了先例，后续陆续登车的魇生物依次效仿，挨个上交硬币。

　　丘恬捧着硬币，小声喊了蝙蝠。

　　蝙蝠转过头来，余光打量“人”全都上齐，不客气地道：“抱歉啊，这辆车没电了，暂时不载人，你们得去前面那辆车。”

　　“啊？”
　　“那你不早说？”
　　“我们的硬币怎么办？”
　　议论纷纷。

　　蝙蝠糊弄道：“车辆互通，方才上交的硬币两车通用。”
　　他语气笃定沉稳，听来有理有据，轻易打消了一众魇生物的疑虑，慢慢将他们劝下车厢。

　　乘客满心牢骚，陆续迈步走下车门。
　　双脚刚刚离开公交车，身下地面骤然泛起绵软蠕动的触感，转瞬便将所有魇生物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