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45、45 抢匪

　　丘恬目瞪口呆，赵正万瞠目结舌。

　　佘羽拍拍屁股上的灰，扶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登上踏板，回头喊了声傻在原地的赵正万：“上车。”

　　“哦哦哦。”赵正万回神，拉着两个看着比他还呆的人类一同走上公交车。

　　丘恬把捧着的硬币举到佘羽面前：“这些硬币怎么办？”

　　佘羽朝投币箱抬了抬下巴：“丢里面吧。”

　　丘恬满脸不可置信：“那么多硬币哎，可以坐好几次公交车了！”

　　佘羽敲敲公交车的杆：“我们现在是有公交车的人了，不差这点硬币。”

　　“是哦。”闻言，丘恬豪掷硬币，哗啦啦的金属响声中，蝙蝠也缓缓开动车。

　　赵正万：“下一站也这样吗？”

　　佘羽说：“有更好的方法也行。”

　　赵正万拱了拱拳头：“当然没有。”

　　接下来的几站，四人配合极好。
　　佘羽挡车，赵正万拦人，丘恬收硬币，蝙蝠开车。
　　救人的好事，硬生生被他们干出了抢匪的嚣张。

　　公交车里已经容纳下十几人。

　　其中新来的小孩，孕妇和老人坐在爱心座位，其余人待在普通座位。

　　丘恬环视一圈车厢，凑过来，问佘羽：“既然车上的人要坐到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出发，那么，车上乘客的数量会不会也是离开的条件之一呢？一共有二十九个位置，现在还空着两个爱心座位，七个普通座位。”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在还没有进入梦境核心时，佘羽就发现了——公交车里的人数几乎保持不变。

　　或许，要凑够二十九个乘客，才能顺利离开？

　　与此同时，半路被截走的乘客成了秩序轨道崩裂的诱因。
　　原本稳固咬合运转的齿轮，因缺失几段链节骤然罢工，秩序轰然崩塌，支撑世界各物形成的能力逐渐衰弱，围绕公交车形成的高楼大厦和各类商店若隐若现。

　　那位祂勃然大怒。

　　“宛艾林！你个废物！你怎么做的事！”
　　“乱掉的秩序在我的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伤痕，这种痛苦，我势必要千百倍地还在纯情蟑螂火辣辣身上！”
　　“我已经纵容你借用我的力量做了太多事，这次你必须为我赴汤蹈火！”
　　“快，想办法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我答应你的事今日就能实现！”

　　宛艾林打了个哈欠：“我尊敬的圣主大人，连你都不能越过规则对他们做出什么，我不过一小小人类，又能对他们做些什么呢？”

　　圣主：“……我身处的此地，绝对不能让他们踏入！你想办法拖住他们——只需一日的时间，等我完全恢复能力，改变规则后，自然会让他们自作自受！”

　　十分钟后。

　　“阿嚏——”

　　佘羽连打了四个喷嚏。
　　四，太不吉利了。

　　她揉揉鼻尖，登上车，扫过驾驶座上蝙蝠的后脑勺，莫名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还有什么事比离开这里还重要？

　　她摇摇头，继续思索。

　　刚才上来了几位乘客。一个看着病殃殃，时不时咳几声嗽的人被安置在爱心座位。

　　车上还剩下三个空位。
　　一个爱心座位，两个普通座位。

　　按照公交车的广播，爱心座位的适配人，老、弱、病、残、孕，以及怀抱婴儿的乘客，只剩下了后者。

　　圣地里，鲜少见到带着孩子一起穿进来的人。

　　应该不用严格按照广播播报，最高一个位置坐抱婴儿的乘客吧？

　　佘羽留下疑惑，在蝙蝠按开气门后，娴熟下车，来到前一辆公交车的踏板坐下，接着被打断的思路继续思考，想着想着，安静的诡异氛围让她掀开了眸子。

　　这是最后一个站点。
　　四周空无一人。

　　赵正万站在原地挠脑袋：“哎，佘羽姐，怎么没来人？”

　　佘羽撑着拐杖站起：“先回车上。”

　　赵正万飞奔上车，佘羽紧接其后，在踩上踏板那刻，如同犯了低血糖，意识天旋地转。

　　扶住拐杖勉强站稳，吵闹的声响传来，她睁开眼睛，身处另一个世界。
　　不再是围绕公交车的梦境。吵吵闹闹的街道，玩闹嬉笑的小孩，寻常的商店。

　　什么情况？

　　佘羽蹙眉，环视一圈，提步往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外，是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流奔涌。

　　她迈上人行道，被突然蹿出的小孩狠狠撞上，急忙按稳拐杖才免得一摔。

　　小孩惊恐，扬着人畜无害的脸道歉：“抱歉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她居然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佘羽：“……我没事，你别哭。”

　　“妈妈的爸爸叫什么？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妈妈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外婆……”欢快的音乐声闯入耳朵里，循声看过去，摇摇车中，坐着一个男生，对着小孩做鬼脸，挑衅道，“略略略，你没钱坐车吧，哈哈哈哈哈真可怜。”

　　小孩“哇”一声哭更惨了。

　　佘羽默默扫了眼，迈开步子，果断就走。

　　小孩拉住她的衣角。

　　佘羽微顿，扭头看她。

　　小孩眼睛蓄着泪，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的眼睛。

　　佘羽不吃这套，冷漠道：“说话。”

　　小孩：“姐姐，你可以借我硬币吗？我想坐车。”

　　“哈——”佘羽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这里等她呢。

　　她寻思了会儿，摸到兜里还有一张擦过血的万形，迅速捏出硬币的模样：“给你，去玩吧。”

　　小孩抬手要拿硬币，看向佘羽的脸，浑身忽然抽搐了起来，方才水灵灵的大眼睛涌现出恐惧，尖叫一声，硬币也不要，甩着手拔腿就跑。

　　站在原地的佘羽：“？”

　　没过多久，整个世界又是一阵天翻地覆，晕车的恶心感才消，她睁开眼，回到了圣地。

　　手伸在半空，掌心还躺着血迹发黑的纸。
　　她嫌弃地把纸扔了。

　　周围好安静。
　　不对。

　　匆匆忙忙登上公交车，整辆车里的人闭目头斜，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别哭别哭。”
　　“你想坐摇摇车吗？我给你硬币。”
　　“好呀，给你硬币。”
　　“不要，我不给。”
　　“你跟别人借。”
　　“来给你给你，别哭了。”
　　……

　　一个人的梦呓是呢喃细语，一群人的梦话就吵了不少。
　　叽里呱啦的。

　　眼见真有人掏出硬币往周围人手里递，佘羽一个健步赶过去，一巴掌拍醒了人。

　　转头，又有人在掏硬币，她一跃过去，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

　　扇完这个扇那个，啪啪啪的响声一个接一个，掌心肿得发烫。

　　把赵正万和丘恬拍醒后，丘恬工作量减轻不少，三人合力，“叫”醒了车上一堆人。

　　不管身后乘客的怨声载道，佘羽甩着手缓解，转头，驾驶座上，蝙蝠还闭着眼，紧缩眉头。
　　安保局的人就是不一样，都不说梦话。
　　“你们去叫醒他吧。”

　　赵正万摇头：“不了，我感觉猛男有点凶。”

　　丘恬摸着脸上的巴掌印，附和：“佘羽，要不你来吧。”
　　佘羽看着瘦瘦弱弱的，手劲还挺不小。

　　不过刚才那是什么啊？怎么还能搞这种。她差点就把硬币交出去了！

　　想起被大地吞灭的一干人等，她不禁后怕。
　　还好佘羽的巴掌来得及时。

　　但是，他们能醒过来靠的是佘羽。
　　佘羽自己又是怎么醒过来的？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佘羽已经来到蝙蝠身边，扬起手狠狠往下，刮起风声。

　　这时，蝙蝠睁开了眼睛，眸子中的恐惧一闪而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色：“你干什么？”

　　佘羽被他抓得发痛，抽出手，揉了揉，说：“叫醒你。”

　　蝙蝠揉着眉心：“没事，我醒了。”

　　佘羽：“刚才那是什么？梦中梦吗？通过幻境左右人的行为。”

　　蝙蝠：“梦中梦？”

　　佘羽：“就是小孩骗人给硬币啊。”
　　眼看蝙蝠表情迷茫，她问：“你没有梦到？”

　　蝙蝠摇头：“有个魇器叫梦香，能让人在圣地里短暂进入幻境，和你口中的‘梦中梦’是一回事。听你这么说，倒有点像这个。”

　　佘羽：“是宛艾林的手笔？”

　　蝙蝠：“估计是。”

　　“真奇怪，为什么不让你做那个梦？”佘羽纳闷，“宛艾林还真舍不得你死。”
　　说起来，那小孩看见她的脸后惊恐逃跑是为什么？
　　宛艾林就那么怕亲自杀了她？

　　蝙蝠：“……”
　　他咳了咳：“这种幻境对特殊能力者影响甚微，就算真把梦香用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着了道。”

　　佘羽敷衍道：“哇，好厉害。”
　　她凑头往窗外看，四周空荡荡，这站的乘客迟迟未来，想来估计遭了殃，正要提议干脆前往昔阳站，眸光锁定了站牌后的一抹身影。
　　“哎，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三人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蝙蝠解开安全带，果断起身，才迈出公交车，站牌后的人拔腿就跑。
　　谁能跑得过每周都要体测的安保局专员啊。

　　佘羽站在门口，亲眼欣赏了一场猫抓老鼠的好戏，在蝙蝠提着人走上公交车后，才看清被抓的人是李横。

　　四目相对时，李横惊喜：“蟑螂姐！”

　　佘羽：“……”

　　丘恬：“佘羽，这人认识你。他是人类？”

　　蝙蝠回答：“不是。”

　　赵正万蹦出来：“我当时在充电站看见他就觉得他不是好东西！整日怂恿我们多坐公交车！让我把他硬币抢了！”

　　李横：“别啊！我怎么不是好东西了！”
　　他求助地看向佘羽：“蟑螂姐，快告诉他们，我帮过你的事！”

　　佘羽：“……”
　　她转头和蝙蝠沟通：“二十九个位置，还有三个空位。万一坐不满不能离开……先留着他，填个数呗？”

　　蝙蝠：“我也是这么想。”

　　李横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眼赵正万。

　　赵正万翻了个白眼。

　　佘羽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魇生物？”

　　李横：“圣主发疯，到处抓魇生物吃，好像是为了恢复能力。我运气好，跑得快，躲过一劫。你们缺魇生物是吗？我还有几个伙伴，需要把他们带上来给你们凑人数吗？”

　　恢复能力？
　　佘羽与蝙蝠交换视线：“他们在哪？”

　　李横指指车门，讨好的笑：“他们藏的地方有点偏僻，我下去把他们带上来。”

　　佘羽朝普通空座抬抬下巴，不容置喙的语气：“坐着去。”

　　在佘羽威胁的视线里，李横默默坐上位置，拄着脸郁闷地看向窗外。

　　佘羽坐回爱心座位，一抬头，对上丘恬的疑惑目光：“佘羽，你怎么和不是人的东西认识的？”

　　“不是人的东西”闻声看过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当心丘恬多想，又懒得说清楚来龙去脉，佘羽瞎扯：“我不认识他，他单方面攀亲戚。这种非人最狡猾了，你要小心。”

　　丘恬：“这样吗？”

　　佘羽：“嗯。”

　　李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