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43、43 交换

　　赵正万摸了摸胳膊上的寒毛：“佘羽姐，你这话说得怪恐怖的。”

　　蝙蝠若有所思，问：“怎么突然聊到秩序？”

　　佘羽：“为了离开这里。”

　　赵正万：“刚才不是说，乘坐公交车去宁祥站就能离开这里了吗？这和秩序有什么关系？”

　　佘羽：“魇主和宁祥站在同一个地方，得想办法削弱祂的能力，我们才能安全进入那里。”

　　赵正万：“魇主是啥啊？哦，我懂了，大boss是吧？”

　　佘羽：“嗯。”

　　蝙蝠：“你有什么想法？”

　　佘羽竖起一根手指：“从硬币入手。硬币给了别人会受处罚——我们想办法把这个世界的‘人’的硬币都‘借’个遍。”
　　“其次，”她缓缓抬起第二根手指，“公交车。把所有公交车都炸了——显然，这不是个好方法。怎么样，你们怎么看？”

　　赵正万：“啊？”

　　蝙蝠：“……”

　　佘羽叹了口气，满脸自责：“我行动不便，走路都成问题，借硬币的事还得靠你们。”

　　赵正万开心应下：“小菜一碟！总算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蝙蝠打断道：“……先救了人再说别的吧。”

　　公交车混乱的秩序很快恢复，每五分钟一站的公交车按时到站，乘客排队下车。

　　路过昔阳站站点，佘羽瞥了眼路边停靠的公交车，指挥着蝙蝠，嚣张驶进了非机动车道，横冲直撞，吓得路人四处避让。
　　一路来到工作室门口，刹停路边，气门打开。

　　佘羽郑重拍了拍刚踉跄站稳的赵正万：“你去里面，把丘恬带出来。”

　　赵正万：“我不知道丘恬是谁啊？”

　　佘羽：“进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赵正万：“为什么是我去？”

　　握着方向盘的蝙蝠掀开眸子递来一眼，拄着拐杖的佘羽没心没肺面露微笑。

　　赵正万撇了撇嘴，下车奔进工作室。
　　迈进去那一刻，他便惊住了。

　　办公室里坐着七八个歪七扭八的不明物体。

　　对，歪七扭八。
　　如同烂泥团搓出来的手指噼里啪啦敲在键盘上，疑似头部的东西要么挂在电脑前，要么在颈部摇摇欲坠，两颗通过血管连接在眼眶里的眼珠子齐刷刷转动，落到门边身为不速之客的他脸上。

　　赵正万大脑轰一声失去思考，结巴开口：“你，你们好，打，打扰一下，我找丘恬。”

　　不远处的烂泥团僵硬转动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抖了抖，声音与正常女性无异：“没有吃呢，下班后再去吃。”

　　赵正万：“？”
　　他一扫整间屋子，确保没看见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咽了口水，战术性后退一步。
　　脚刚迈出门框，屋子角落的广播发出机械声：“工作室目前人员空缺，为保障公交车日常秩序平稳运转，需新人留在站内承担值守工作；作为酬劳，将发放双倍硬币作为薪资以示答谢。”

　　新人？什么新人？
　　赵正万摇头四顾，没有发现其余人，果断迈出离开那一步。

　　忽然，一只不知道从哪伸出来，形状磕掺的手拽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从门口拉入工作室。他身子踉跄着踉跄后退几步，顺着长臂拖拽的力道，重重跌坐在空置座椅上。

　　紧跟着，好几只手臂从房间四面八方悄然探出来，纷纷按牢他的双肩，箍住脖颈固定住脑袋，强迫他目光直直盯向前方电脑屏幕。

　　细碎嘈杂的念叨声层层叠叠环绕四周，不停反复：“上班、上班、上班……”

　　这些手力道沉劲极大，赵正万根本挣不开分毫，奋力挣扎的脸被死死禁锢按压，皮肤上渐渐勒出一道道清晰指印。

　　“干你大爷的！松开我！”他拼命摇头扭动身子，周遭手臂如同深陷泥潭一般束缚着他，越是挣扎纠缠，反倒被箍得越发紧实。

　　事到临头，他只得扯着嗓子大声喊：“猛男！猛男！来救我！救我！”
　　为什么不喊佘羽，是因为他觉得，佘羽应该只能起到一个送人头的作用——或许那根拐杖在打人方面能发挥一定作用？

　　“救命啊！猛男，救——唔唔唔——呸！”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正要张口咬开捂住嘴巴的手掌，舌尖刚触到掌心淤泥般黏糊湿软的触感，他沉默了会儿，好久没有发出声音。

　　是洁癖重要？
　　还是命重要？
　　当然是命了！

　　赵正万心里纠结良久，最终做出决定，张口那时，目光扫到鼻尖那黑不黑灰不灰的坑洼手指时，呕了一声，又闭起了嘴。

　　不行，昔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赵正万铁嘴咬手度命关！
　　咬！

　　他闷哼着猛地张口咬下去，捂着嘴的手掌吃痛骤然松开，得了自由，当即拼尽全力高声呼喊：“猛男！快来救我！救救我！”

　　一心求救，全然没有注意到，禁锢他四肢的手同时纷纷散去，软绵绵砸落地面。

　　身后蝙蝠脸色发黑，不悦注视着他。

　　赵正万转头，喜笑颜开：“猛男！”

　　蝙蝠：“再叫我猛男，我把你大卸八块。”

　　赵正万：“……”

　　两人回到公交车，佘羽询问情况：“怎么那么久才回来？丘恬不在吗？”

　　赵正万哭着嗓子描述完刚才经历：“里面都没有人，哪有什么丘恬啊？佘羽姐，你以前的工作环境那么恶劣吗？”

　　佘羽听完，鼻尖轻嗅，挨近赵正万几厘米，随后移开：“好臭。”

　　赵正万惊恐地捂住嘴：“我没有口臭吧？”

　　“你咬了那东西？”闻言，蝙蝠才注意到异常。

　　赵正万点头。

　　蝙蝠蹙眉，翻出一小瓶喷剂给他。

　　赵正万接住，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照做，往嘴巴里猛喷几下，挨近佘羽，问：“还臭吗？”

　　佘羽嫌弃地避开，对蝙蝠说：“我们得去找宛艾林。”

　　蝙蝠早已来到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问：“理由。”

　　佘羽：“救人。我怀疑丘恬被宛艾林带走了。”

　　蝙蝠：“知道了。”
　　作为安保局的专员，保护公民生命是他的职责之一。
　　他踩下离合，车子震颤几下，轰鸣一声，扬长而去。

　　赵正万冷不丁开口：“万一丘恬变成了那些怪物之一，我们回去找宛艾林不就是白白送死吗？”

　　佘羽递来一眼，赵正万立刻噤声。

　　此刻车子将将路过海尔站，佘羽余光一瞥，出声：“宛艾林。”

　　最后一声方落，车子猛地刹停，蝙蝠投去视线。

　　宛艾林倚靠广告牌，手上轻甩银色手表，美艳笑容灿烂耀眼，隔空与他们几人对视，开口说了句话。
　　相隔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嘴型，能认出大致意思。

　　“她手中那块手表之前在丘恬身上。”佘羽道，“她说……拿眼睛换人？什么意思？”

　　蝙蝠神色复杂，半晌没有应声，兀自按动车门开关，率先走下公交车。

　　佘羽心头疑惑，轻轻蹙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默然跟在他身后一同下车。

　　赵正万见状懵懂起身，正要跟着走下去，佘羽转头喝止：“你留在车上。”

　　赵正万悻悻抿嘴，耷拉下脸颊，乖乖退回原处待着。

　　广告牌前。
　　宛艾林直起身子，摇甩手表的动作一顿，勾腕收回攥紧银表，目光跃过蝙蝠落到佘羽脸上，瞳孔里的恐惧一闪而过，高声喊道：“会飞的猛男，我只想和你一个人交易。”

　　蝙蝠脚步微顿，乜了眼身后的佘羽。

　　佘羽停在原地，耸了耸肩：“行，你们聊。”

　　蝙蝠迈出步子，来到宛艾林面前：“说吧。”

　　宛艾林：“之前说好的，我的眼睛换你的眼睛。但现在——”

　　蝙蝠：“什么？”

　　“本来打算用那小姑娘的命和你的眼睛做交易，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宛艾林嘴角轻勾，“除了眼睛，我要用这世界所有人，包括你的命，换纯情蟑螂火辣辣的命。杀了她，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活。”
　　她漂亮的眼睛直勾勾锁准不远处的佘羽。
　　威胁要尽早解决才是。

　　蝙蝠反应了会儿那个名字是谁，追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为什么？”

　　“因为——”

　　“打断一下，”被他们盯着看浑身不适，佘羽朗声道，“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换眼睛啊？”

　　蝙蝠：“……”

　　宛艾林皱起眉：“我说了，我只想和猛男一个人商量。”
　　这死蟑螂听力还挺好，隔那么远都能听到墙角。

　　佘羽大声：“你要我的命，是不是得问问本人意见啊？还有，你想换眼睛，是因为觉得蝙蝠的绿眼睛好看吗？美瞳类型那么多，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任你挑选，可以了解一下。而且你这幅美丽的模样，佩戴什么样的美瞳都很适配，何必执着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呢？”

　　她瞳孔里倒映的宛艾林，依旧是一团人形史莱姆。
　　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是为了恶心人吗？

　　宛艾林眼里烧起怒火，举起光团想要就地砸死佘羽，冷静之后收住了力。
　　一方面碍于此处圣地的规则，一方面又担忧杀了人新的镜子生效，硬生生忍下怒气。
　　“滚！死蟑螂，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立马把你弄死。”

　　佘羽说：“对啊，你自己就可以把我弄死，为什么要让蝙蝠下手？”

　　宛艾林忍无可忍：“你要是再多说一句，邱栝必死无疑！”

　　“……”佘羽这才收敛，真的闭起了嘴。

　　宛艾林怨气稍缓，正眼看向蝙蝠：“我知道，自相残杀对于你们人类而言太过残忍——我不会逼迫你用什么见血的手段。你从她身上拿走一枚硬币，就能让她安静无痛地离开。”

　　蝙蝠沉吟不语，心里各种衡量，道：“你真的能保证救下我们所有人？”

　　这是答应了？
　　宛艾林轻扬眉眼：“自然。”
　　一个人的命，还是一群人的命，具有大爱的破晓者，当然会选择后者。

　　蝙蝠转过身，在宛艾林灼热的注视中，缓步朝着佘羽走过来。

　　佘羽没有逃的意思，静静站在原地，出人意料掏出一块硬币，在手心里掂了掂，伸向蝙蝠：“诺，给你。”

　　蝙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