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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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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过来啊。”潮湿的诏狱里女人颤抖惊恐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从哪里拿到一把小刀,看着像是诏狱的刑具,中年男人恶狠狠的盯着缩在人堆里的年轻女人,“说,你是不是沈书节的女儿?”
年轻女人惊恐摇头,“李铁匠,你糊涂了,我咋可能是沈书节的女儿,俺叫梅萍,你忘了?”
李铁匠双目赤红,步步逼着梅萍退后片刻梅萍便被逼到了角落里。
李铁匠显眼已经是失去了理智,“都是沈书节害的我们无家可归,流落黎京,在这阴暗不见天日的诏狱,听说那徐简之心狠手辣,我们这些难民就是祸患,他指不定要怎么对付我们?”
梅萍哭的已经没了声,全身都在发抖,诏狱里关了很多难民,但是面对李铁匠的匕首没人敢上前阻止。
“李铁匠,俺不是沈书节的女儿,你看看清楚!”
李铁匠直接拿着匕首就要抵住梅萍的脖子。
“不要冲动。”
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了梅萍前面,李铁匠看到是沈莹,直接笑出了声。“俺记得你,不就是你给赵五出的主意,没想到你这女人看着风吹就倒似的,还挺有心眼子。你给俺让开。”
沈莹知道此时不宜激怒李铁匠,便安抚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进了黎京,天子脚下,会有人管我们的。”
“谁管?姓徐的锦衣卫吗?他能是好人?”
沈莹的手伸在后面悄悄示意梅萍慢慢离开,一边转移李铁匠的注意力,“姓徐的锦衣卫当然不是好人,但他如果真想解决我们何必等到现在,也许他把我们带到这里是想保护我们。”
梅萍眼看着就逃离李铁匠的视线了,由于太过紧张反而踩到地上的包裹发出声响,李铁匠反应过来,怒气更甚,“我不管,都是沈书节害得,要不是他贪墨,堤坝咋可能那么脆弱,洪水咋可能淹了俺的家乡!沈书节的女儿来偿命!”
李铁匠的刀挥舞着追赶梅萍,沈莹快一步挡在梅萍跟前,沈莹尽力把梅萍护在身后。
”李铁匠你疯了!”
刀没有落下,沈莹睁开眼,竟然是赵五制住了李铁匠拿刀的手。但李铁匠在气头上,力气出奇的大,赵五明显落了下风,眼看那匕首又要刺向赵五的脖子。
沈莹突然指着李铁匠的身后,“徐指挥使来啦。”
李铁匠下意识顺着沈莹手指的后方看去,在他出神间赵五夺过来匕首,李铁匠反应过来二人扭打一起,那匕首还在李铁匠手中,沈莹怕伤到赵五,就去夺匕首。
虽然趁着他和赵五扭打的时候匕首成功被她夺下,但她的手心也被匕首划伤。
涓涓血流滴在地上,牢房外却响起了鼓掌声。
一个阴险面相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站在牢房外,是在城门口见过的二皇子黎暝。
“好一出救人大戏啊,看的本皇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莹也顾不得手伤,直觉告诉她黎暝来没好事。
果然黎暝指着梅萍问她是不是沈书节的女儿。
梅萍更害怕了,抖成了筛糠。
黎暝似乎很享受别人怕他,笑的更狂了,“看来,你不是。第一,你胆子太小,不像大家闺秀;第二,你长得不够漂亮,我听说那沈书节的女儿原来在黎京也是颇有名气的。”
黎暝打量着一旁的沈莹,瘦弱的女人手还在往下滴血。“要我看,你更像。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徐菱。”沈莹故意装的很害怕,声音抖的厉害,装作不知道怎么行礼,只扑通跪下。
她现在面黄肌肉,头发又乱糟糟的,一路奔波而来,现在绝对和美女二字搭不上边。
黎暝走近打量着她,“有胆子,但长得不够漂亮。”
沈莹心中暗松一口气,但不明白为何黎暝要找她,还如此执着。
她回忆了一下,原来在黎京城和这位二皇子素未谋面,更无相交。她只是听说过黎暝,换句话说,黎京很多人都听说过黎暝。
黎暝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舒妃所生,可惜舒妃早逝,皇上便更宠爱自己这个儿子。以至于他嚣张跋扈,毫不收敛无法无天。
直到一次黎暝醉了酒,在御花园侵犯了一个宫女。
那宫女长相丑陋,黎暝觉得是奇耻大辱,原打算给那个宫女一笔银钱赌她的嘴,没成想那宫女怀了孕生下了皇孙,不得已抬了个妾。
皇上盛怒觉得此事折损皇家颜面,二皇子也自此收敛了许多。
但这些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沈莹打定主意,不管他如何,她打死不认。
诏狱又响起一阵响动,稳健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二皇子这是唱的哪出戏?”
黎暝没想到徐简之这么快回来了,他是听说徐简之出城了才逮着机会进诏狱的。
不过也无妨,他来了更好,黎暝想也许这样更容易让他知道谁是沈莹。
黎暝笑了声,说话的声音故意很大,“沈书节罪恶滔天,为了一己私欲,贪污公款,堤坝决堤,那么多堰州百姓流离失所,死了多少人,他畏罪自杀,吊死了也是便宜他了,一把老骨头了有胆子贪钱没胆子回京,我真是看不起!”
黎暝边说边观察难民,他这么说沈书节,要是他女儿不可能无动于衷。
徐简之目光定在那瘦弱之人的身上,背过去的手一滴一滴往地上滴血。
沈莹在尽力忍着,她知道黎暝是故意的,她把受伤的手背过去使劲掐住伤口,疼让她保持清醒冷静。
沈莹看了眼徐简之,目光对上的一瞬,她在徐简之的眼里看见了怒火。
徐简之面若寒霜对黎暝道,“二皇子慎言,沈大人的事未有定论,圣上当初也只是让沈大人回京并无定罪之说,再说你我都不在堰州,其中之事另有猫腻也未可知。”
黎暝不仅不生气反而笑的更疯狂了,“徐指挥使,我听说某人当年找了许画师画了一副姑娘的画像,那许画师依稀记得那人奇怪的很,不喊真人过来,只凭语言描述让他画。”
“徐指挥使,你说巧不巧,没多久,本皇子就听说你订婚的消息,当时你还是在国子监当差。恐怕当年沈书节的女儿都不知道你早就暗恋人家了吧!”
沈莹怔住,徐简之的面上不辨情绪,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冷问黎暝到底想干什么。
黎暝饶了一大圈终于说出目的,“徐指挥使,李大人私购宅契的证据真的铁证如山了吗?”
——
沈莹从诏狱出来已是第二天。
秋夜渐凉,一辆古朴的马车从诏狱小门载着她往城西方向,那是她姨母家。
皇上已经下旨把无处可投奔的难民登记安置在城郊的难民营。此事负责的是三皇子黎硕,皇上把安置难民一事交给三皇子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给黎硕一个表现的机会。
沈莹晃了晃包扎好的手,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个李大人是干什么的,但从徐简之和黎暝的对话中她依稀知道那李大人应该是黎暝的党羽,而徐简之应该是抓住了李大人的把柄。
黎暝昨日来那么一出就是以为徐简之喜欢她,想逼出她然后换李大人。
徐简之的话犹在耳旁,“沈莹,当初为什么退亲?”
阴暗的诏狱从天窗透过一丝亮光,潘佑看着已经盯着一盆血水很久了的自家大人,挠挠头。
“大人,这盆水不倒掉吗?”
徐简之隐在阴影里,“潘佑,你说一个女娘听父亲的话退亲,是不是就是心里完全没他。”
潘佑:“?”他家大人没事儿吧?
——
古朴马车停在一家城东客栈前,沈莹从包裹里拿出碎银要了间房。掌柜的见她夤夜而来,又满脸疲态,很有眼色的给她打了洗澡水。
沈莹十分感动,这一路她吃了太多苦,每天惶惶不安,千里迢迢来到黎京,眼下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即使她的手诸多不便。
沈莹在来黎京的路上就已经去信给她的姨母,碰巧她的姨母要采买下人便让她混进新买的下人进府,然而按她原来进京的时间推算是三日后她姨母采买下人,但她在诏狱耽搁了几日,不知她姨母是否已经采买过了。
沈莹躺在软乎的塌上想明日打探一下消息再说,然后就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沈莹收拾妥当叫来掌柜,给了他几文钱叫小二帮忙打听城东苏家是否采买下人,掌柜的热心肠,不多时那小二来告,“苏家确实张贴要采买下人,只是布告改了时间,改成五日后了。”
沈莹心中了然,姨母这是在等她了。既如此,她先在此客栈落脚几日。
——
沈莹下楼已是晌午,三两食客已经在客栈一楼用饭。
“你们听说了吗?黎京几个大户人家失窃了!”
“难道是……游少侠?”
那矮胖食客左右看看,声音压低了些,“游少侠、劫富济贫,除暴安良,帮了咱黎京多少穷苦百姓,咱可不能随便说出去。”
“对对对,谁知道那几个户人家谁偷的?爱谁谁!”
沈莹无声叹口气,游少侠,这年头好人确实不多了。她想到了赵五。
赵五虽然把她供了出去,但人心本来就是多面的,君子论迹不论心。
还有李铁匠,他必须安然无恙,堰州很多百姓都要安然无恙,等着她为自己的父亲平冤,抹去他们心中对父亲的误解。
城郊难民营。
远远的,沈莹看见难民营排着长队,一个紫衣长裙的漂亮姑娘在给难民打饭,旁边还有锦衣卫指挥使。
梅萍眼尖瞧见沈莹,大声喊她,“徐菱这里!”
沈莹一激灵,差点没反应过来梅萍是在叫她。
梅萍的嗓门很大,和诏狱时的状态已经截然不同。她的大嗓门自然引来周围人的目光,也包括徐简之。
沈莹对上徐简之的目光,看他愣了瞬,应该是没想到她会来这里。
一旁的紫衣姑娘也打量着沈莹。
梅萍拉着沈莹交谈。
沈莹:“徐指挥使怎么也在这儿?”
“你不知道我们刚来难民营那个二皇子就检查我们的包裹哟,徐指挥使听说了,就来喽。”梅萍神秘兮兮的续道,“你看旁边的那个紫衣姑娘,说是徐指挥使的表妹,一大早就差人端来一大锅菜。”
“包裹?”
梅萍还要说什么,徐简之已经走到近前。
还是一贯冷冷的声音,“你来这儿做什么?有投奔的地方还往这儿跑?”
“我这就走。”
沈莹确实要走,直觉告诉她,她理解错了。黎暝那日在诏狱非要找出她的原因恐怕不是为了让徐简之放那个所谓的李大人,怕是有更深的缘由。
沈莹一心想回到客栈,奈何还要先应付徐简之。
“徐指挥使,请让一下。”徐简之就挡在她面前,沈莹听他的声音竟然有点急,“我送你。”
原来是黎暝又来了,沈莹怕黎暝瞧见她,也不推脱了。“我在城东运来客栈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