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不归》乔澜岳

5、第5章 我的祖宗是叛徒 水滞云停，

　　水滞云停，风息壤固。草木悖时，荣枯同枝。
　　李晚照眉头紧锁，在识海内呈现的广阔天地中，有几个人影站立在这处孤寂而沉默的土地上，手中拿着形色各异的物件，风尘仆仆，仿佛寻觅多时。
　　苍岭大陆纵贯南北的盘江在此处甩出一个巨大的河曲，如同巨龙盘卧，将最肥沃的冲积平原揽入怀中。西望，是昆吾山脉巨兽般的黝黑轮廓；东眺，云梦大泽的水汽蒸腾成低垂的云；而北方吹来的寒风与南方暖湿的气流，在此处交锋、缠绕，形成独特的涡旋。
　　“就是这里了。”苏子封声音干涩，布满了红血丝的中眼白是近乎痴迷的狂喜。
　　“天地铸造的地脉灵眼！”声线颤抖，苏子封干脆趴到了地上，用手一点点描摹着土地。
　　苏子封身后一行六七人便衣着装，神色各异。其中为首的男人身着紫衣，冷漠的环顾了一周，眉头微皱。
　　说：“既然已经找到了阵眼，就尽快开始吧。”
　　苏子封旁若无人的拿出包袱中的榔头、铁锹，对着土地挖起来。
　　土地密实，翻出来的土层黏连出一块块硬疙瘩，土腥气翻涌，生出恶臭的气味，腥的一群人用手帕掩住口鼻。
　　“这是何物？”紫衣男人厉声喝问。
　　苏子封依旧自顾自挖着，并未回答。
　　不远处的白衣少女见事态不对，轻声提醒：“子封，李远渊大人问你话呢。”
　　苏子封这才抬头，笑着对少女说：“无事，此处能量凝结，天地之气压在同一个位置，反而使万物生长受阻。如今要想启用这些能量，就得先松动土地，把‘气’流出来。”
　　又指了指翻出来的土块中结成的硬疙瘩，说：“气阻则道淤，这些东西倘若不过多，会是很好的养分，我如今把土翻出来，把‘眼’这个位置的能量毁乱，就能借天地之势把这处的‘气’散出去。”
　　顿了顿，看了眼捂着口鼻皱眉的李远渊，暗示中却有一丝嘲讽的意味：“这样，沃及中州，能成大邺之基。”
　　李远渊又问：“那为何这‘气’瘴臭无比？”
　　苏子封神情不耐，眉眼间都是冷漠，自顾自地挖土：“脚经常不洗当然会臭。”
　　一瞬间，李远渊脸面铁青，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又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苏子封站起来，取过包袱里的木盒放入土中，重新填上土后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了李远渊。
　　“按照这个图上的标记，取周围的树干围着我挖的这个位置打桩，深五丈。”
　　李远渊：“就这样？”
　　苏子封：“先这样。”
　　做完这一切，苏子封扶着一边的白衣女子坐到一边的岩石块上，贴心的为对方揉肩。
　　“苏儿，走这么远累坏了吧？你还有着身子，真不该让你跟着······”
　　苏儿捉住了在肩上的手，抬头温婉道：“你性子冲······我不放心。”欲说还休，终究还是顾忌着眼前来来往往的李远渊一行人。
　　“你去帮把手吧，这样陪着我不像样子。”推了推苏子封，想要让对方去帮忙砍树。
　　苏子封却顺势蹲了下来，开始给苏儿揉腿。
　　“伯父留下来的书我已经看完了，北境那边，等局势稳定下来我还得回去一次。我预感裂谷里面有东西······”苏子封语气平平，丝毫没有避讳其他人的意思。
　　苏儿却只是皱着眉，抬眼看了眼李远渊，道：“你痴迷星象数理，研究天地斗转自然是好的······但作为北境之人投靠大邺本就于礼法相悖，恐怕北境，不少人记恨······”
　　苏子封淡淡接过话茬：“北境天力能量、大邺地理形峦、西南的矿脉之灵又直通中州，这么好的地利天时，我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两人说话都没有避人的意思，苏家本就是苍临大陆术理星学的世家，只不过江湖流派不入世罢了。当局战火四起天下大乱，与南下的北人交汇，苏儿遇上冷子封（也是如今的苏子封）后一见钟情，加上李家起兵，苏家投靠李家，一环一环，都是顺势而起。
　　李远渊是当今主家，论他们军政的说法得尊一声“主公”，自然是绕不开的。
　　他耳力极好，自然没有放过这边两人的动静。
　　但一旁的随从可没有这样的耳力，只是牢骚：“主公，你说那个苏子封，一个北境人有点本事还真骑在咱头顶拉屎了？我听说他原来都不姓苏，还是个倒插门！现在也光顾着伺候女人，也不长点眼色过来搭把手！”一边砍树，一遍啰嗦着。
　　见李远渊没言语，继续道：“照我说，这苏子封也不能全信，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万一咱前呼后拥给人家办好了事，他却串通北境军来了个‘瓮中捉鳖’，那咱不反倒替他人做了嫁衣！？”
　　李远渊只是摸了摸手边的树，半枯半荣，他从前从未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三个月前，苏子封被苏儿——苏家独女带来时，手上赫然提着北境将领拓跋苛的项上人头。
　　苏子封，是个狠角色，一个能背叛自己的国家和兄弟朋友的人，不值得重用。
　　可偏偏，他随军的这三个月，几乎事事准断。
　　是个大才不可怕，大才无仁无义才可怕。
　　但就算苏子封如此“不稳定”，为了当前的局势，也得重用他。
　　更不能让苏子封投奔到别处去。
　　李远渊思忖着苏子封讲回北境的事，暗自估量着不能让他轻易就死了去。
　　无论这个人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脱离自己的掌控——更何况还有苏儿这个筹码，一个带身子的女人。
　　远处的苏子封依旧笑容满面，旁若无人的给苏儿按腿揉肩。
　　苏儿只是暗中打算着，对于苏子封，她自认是爱过的，但当他做出背弃国家的举动时，这份爱变成了更深的考量。
　　这个男人，虽无仁义，但有头脑，有能力，有野心，还愿意入赘，是最合适不过的成家人选。
　　腹中孩儿也能多些才智。
　　那么从这个视角看，苏子封不仅能传下来祖上的基业，还能深造创新，那么所谓的品行方面，便不是她多考虑的了。
　　军政上的事她不感兴趣，苏家有了传承，苏子封现在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等资源传给自己腹中的孩子，就也算是完成了接替。
　　到时苏子封如何被处置，也无所谓。她知道李远渊耳力极佳，刚刚的一番话也不过是全了表面的礼数。象征性的劝告已经说完，其余便看他们的算计了。
　　苏子封是个星象术学的天才，凭这一点就于她极有价值。
　　也于李远渊极有价值。
　　思量着，她看苏子封也更顺眼了些。
　　夜色暗了下去，几根木桩打好，局势已成。
　　苏子封站立于描绘好的图腾中央，手势翻动下，星台镇纹，应光而苏。
　　一瞬间，天地之气搅动，汇聚，狂风涌动着围绕阵纹冲刷着周围的土地，李远渊一行人被巨风击退到边缘，反观苏子封，岿然不动。
　　李远渊眼里一闪而过的忌惮，回头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苏儿，沉声试探道：“苏家底蕴非常。”
　　苏儿只是稳了稳身形，淡淡道：“是子封天赋惊人。”
　　李远渊眯了眯眸子，杀意一闪而过后归于平静。
　　片刻后，四周林树疯长，草木全荣，河流速度加快，不过几息之间，遍山花放。
　　苏子封手速渐缓，气流逐渐平静，待到一切稳定，嘴边淌了一道血沫。
　　万物寂寥，只见苏子封在苏儿的搀扶之下，一行人渐行渐远。
　　——
　　伴随着识海震荡，李晚照被弹出空间。
　　头脑昏涨，血液翻涌，气血在上三轮的流转中逐渐输送回四肢。下意识看了眼日晷，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
　　缓过劲来，满心思量着那处“阵眼”。
　　距离上次拿到墨玉，已经过去了七天有余。
　　李晚照每日泡在藏书阁，从天字库的第一页开始“看”，到这第一本结束，刚好到苏子封一行人布“阵眼”的位置。
　　阵眼位置与中州如今的版图重合，她在记忆里拉出了皇城外东郊的地形。
　　如今那里荒无人烟鲜有人至，若要考证，确实有必要仔细查一番。
　　这一本的内容从苏子封在战乱中与苏儿偶遇开始，到二人在深交中苏子封发现苏家的天术底蕴，投敌叛亲的过往展示的事无巨细。大概经过就是投敌后与苏儿成婚，行军路上一边“神算”一边布“阵眼”。
　　而刚刚那一幕，恰好就是“布阵眼”的场景。
　　看来得找个由头去东郊一趟了。那处阵眼，或许就是解开苏家秘术的关键，甚至还与穿越之谜有关。倘若真有猫腻，这还能成为她与皇帝周旋的筹码，或者，一条退路。
　　想到这个可能，李晚照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次大邺和北境的和谈了。
　　怪不得皇帝对北境的这次和谈态度模糊，其中和谈之事估计另有猫腻。先前只知道大邺与北境是百年之仇，如今看了，还有开国纠纷之恨。
　　该如何查下去呢？
　　细细思量潜藏的突破口——距离东郊极近的位置，她记得有一处废弃的琉璃坊，与阵眼处差不了多远。方才窥看过去，李晚照感觉那处地方可能也有说法，到时寻个由头讨要过来，大有操作空间。
　　可如何向皇帝讨要呢？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