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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很骚气的少主 硕松满挂彻 ...

  •   硕松满挂彻骨霜。
      天未大亮,却已然是下了早朝的时辰。众官员鱼贯而出,消失在冬日蒸腾的雾气中。殿内依旧烛火摇曳,太子李景珩一身素袍立在旁侧,似有要事禀报。
      一时无言,李景珩静静等着皇帝翻阅完手上的文书。温润的面庞柔和谦逊,偶尔吹进的穿堂风鼓动他手边垂落的衣袖,更显得身形似鹤,气质如玉,端然一派君子模样。
      皇帝与太子两人眉眼略似,神韵气质却全然不同。若旁人见了二人,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朝大邺太子并非皇帝亲生。
      所谓太子,是皇帝精心为自己挑选的挡箭牌,也是最好用的死士。
      当年皇后死后,皇帝再未另寻新人。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索性在民间寻了多名孤儿稚子,君子六艺一齐培养。等到年过十岁,择出最佳,其余的便一并处死。
      如此一来,那便是太子已有,后世可延。皇帝无需另择佳人,只全心专于政事。
      李景珩,是一个太子的身份,也是那群残骨苦孤中最后的“胜者”。
      当年立太子的圣旨刚下,朝野上下无不议论纷纷,都道身份不明,不能服众。但奈何皇帝咬定亲生骨肉,又有“异议者斩立决”的威胁悬在朝堂上方,到底也没了说法。
      等时间一久,众人见太子德行贤达,儒雅博识,明理知度又品貌端方,可堪大用,陛下又亲自培养,终是堵住了天下的悠悠众口。
      而此刻的李景珩眉眼低垂,举手投足尽显温良,没有半分市井之气。
      见皇帝放下手中文书,缓缓开口道:
      “父皇,北境的和谈文书前日送至了礼部,儿臣考究了一番,都依旧制,又有退让,算是合情理。只是其中一条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还是得请教您。”
      李景珩开口,声音温润通达,字字如泉水叮咚,清冽透彻。
      “讲。”
      “北境有求:苦寒之地向来疾苦难居,愿通一二大邺边境城池,允北境人暂居,待春暖时归于本土。”
      皇帝嗤笑,眼里闪过不屑:“何以来换?”
      李景珩道:“此后北境边境再不驻防。”
      皇帝挑眉,染上一丝兴味,却带着调笑:“确真?”
      “文书确为其言。”
      皇帝沉吟片刻,冷笑:“文书确为其言。”
      眼锋一立,却又道:
      “你以为如何?”
      李景珩拱手一礼,垂下的眸子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晦暗,可仅仅是一瞬间又消失不见:“儿臣愚见,以为北境意在旧术。”
      皇帝眼神微眯,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开国时苏子封不知从北境带回了什么东西,几百年下来北境都一直惦记着,两国的仗打了非一朝一夕,如今不仅破例和谈,还提出再不驻防,怎么看怎么有鬼。
      放北境人暂居?那就是敞开大门让北境人进来窃取国情。
      “北境派了何人和谈?”
      “三少主拓跋荣。”
      皇帝皱眉,并没想起来北境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李景珩赶忙道:“儿臣听闻,三少主常年留居北境裂谷,镇守一方瘴气之地,为民祈福。这次和谈之约派他前来,也是受可汗之命,臣民之托。”
      皇帝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什么镇守,不过是被舍弃在外的棋子罢了。不受宠又难堪大用,便任找个由头打发,等局势有变再推出去当炮灰罢了。
      什么以民之意,都是哄骗的由头。
      看来所谓和谈,北境也无多少诚意。
      皇帝摆手:“此事暂议。”
      又道:“上月遣你去云梦泽的事物办的如何了?”
      李景珩唇角勾笑,似有几丝玩味,语气稳稳道:“回父皇,五大世家的罪证皆已收齐,各有名号,只待您一声令下即可满门覆灭。”
      皇帝颔首:“不急。”
      “如今晚照身世刚明,天字库尚未查清,待北境之事议定后再动手不迟。”
      李景珩咬了咬牙关,垂着的头掩住皇帝看不见的嫉恨,一瞬变幻莫测却又归于平静。李景珩勾唇,却有了几分阴森的势在必得。
      “是。只是晚照妹妹查了十几年的天字库,如今尚未有个清晰的结果,多少使人心焦。儿臣愚钝,不比妹妹聪慧,也就只能做些朝堂的琐事,不能为父皇处处分忧了。”
      皇帝皱眉,却道:“晚照妹妹也是你叫得的?回去领十鞭子。”
      李景珩哽住,一块压在心底的大石又堵上喉头。虽说心底明白向来如此,但思及自己立下的件件功劳,一阵阵不甘还是翻涌上喉头,几个打转后又尽数吞下。
      强扯了一个温和的笑,道:“是儿臣逾矩了,父皇恕罪。儿臣一心为父皇谋事,出言不妥甘愿领罚。只是儿臣一心盼望秘术神力现世,这才口出不逊,望父皇原谅。”
      皇帝不以为意的略微颔首,便挥手示意李景珩退下了。等那道谦逊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才慢悠悠的站起伸了个懒腰。
      “呵。”
      略带嘲讽的嗤笑。
      **
      半月一晃而过,中门大开。
      北境的使团前日刚入了皇城,此时正是进宫面圣的日子。
      一行装束异域,样貌硬朗粗犷的使臣,就这样庄严肃穆的步入了金銮殿,厚重的底靴敲在殿内的青砖上,发出脆亮的声音。
      为首的男人身着白色狐裘大袄内衬火红底衫,墨蓝色抹额上绣着繁杂的异兽纹路,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是标准的高纬度人长相。
      “某,拓跋荣,奉北境可汗之命,不远千里赴阙通好,谨代可汗向陛下致以友邦之礼。”
      只见男人明眸皓齿,肤白唇红,眼窝深邃,举手投足稍带半分匪气。李晚照隔着远远的距离约莫着看了个大概,心里不由自主蹦出来一句话:
      长得真骚气。
      拓跋荣对着高台上的皇帝遥遥一拜,算是全了礼数。其人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倒看不出半点怯弱之相。
      “朕闻尔国愿息兵戈、共守疆土,此乃两国苍生之幸。”
      皇帝颔首,给使团赐座。
      拓跋荣拱手附和:“可汗心向安宁,愿与陛下捐弃前嫌,共商弭兵、定界、互市之事,以慰两国万民之望。”
      皇帝淡淡,挂着客套疏离的笑。
      “朕抚有四海,不欲穷兵黩武,但疆界之定,需循旧制;互市之开,需循情理;兵甲之退,需显诚意。若尔国能遵此三端,朕愿与尔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拓跋荣爽朗一笑,俯首称是。
      歌舞升平,宴席初开。李晚照执杯饮茶,看着一行使臣与礼部大臣“客套”的有来有回,内心嗤笑。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拓跋荣有意无意的在看她。
      皱了皱眉,状若无事的欣赏歌舞,总算挨到了流程结束。
      礼部尚书拱手一礼,对众使臣道:
      “诸位远道而来,陛下已准商议之请。今由本官护送使臣回会同馆歇息,明日辰时,请使臣赴礼部衙署,与我等共商和约细节。”
      拓跋荣不置可否,起身时视线却直白的扫过李晚照——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拱手向皇帝行了一礼后,随后转身随大臣们离去。
      李晚照皱眉,记上心头——这明摆着冲她来的。
      回神,就听皇帝唤自己:
      “晚照,你随你皇兄一同去会同馆看看。”
      “是。”
      **
      长廊曼回,李晚照着着钦天监的官服跟在二人身后。
      太子一席低调的素衣,行走间与拓跋荣谈笑风生,却无非是些民风凡俗的小事。言语间议论到大邺境内的一两件稀奇事,看似无关痛痒却藏着试探北境的意思。李晚照跟了半晌只觉得听的头疼,半天没想明白皇帝让自己过来究竟干嘛。
      打量了一番拓跋荣,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又换了个抹额。青绿色的绸底上绣了几只娇艳欲滴的粉花,还颇有一番大俗即是大雅的意思。
      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正走神时两人竟是停住脚步,李景珩突然回头看向她。
      “不知晚照以为如何?”
      李晚照蒙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正思索间就听一旁的拓跋荣笑出声来,道:“公主倒是乐得清静。”
      李晚照心头一凝,虽不知所云,神情却仍旧淡然,笑道:“只是隆冬已久,方才见门外枯枝,一时思及百姓生计,就格外盼望早春了些。”
      沉吟片刻,缓缓道:“好云卧雨醉东风,江春绿岸一轻熟。晚照未曾去过云梦之地,却也见过书上描述,想来是极好的地方,若有机会,还真想过去一睹为快呢。”
      拓跋荣眼神一亮:“公主好文采!适才你皇兄才道这大邺之地风土人情各有不同,正邀我得闲去云梦大泽体会一番呢,这下句便有好诗出来,不俗啊。”
      李晚照一愣,没想到临时作的一句诗竟然误打误撞还接上茬了,只讪讪笑着。余光见李景珩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心说看来自己没出什么差错。
      她早就发现了,李景珩对她的态度极为奇怪,虽说揣摩不出什么不同,但隐隐不对劲,总感觉憋着一股子害她的劲。
      就比如刚刚,可能两人都察觉出了自己心不在焉,但李景珩还是故意转过来问自己,似有一番看好戏的意思,所以他要是不快了,就指定是自己做对了。
      这就叫敌人心理反向推理原则,她自创的人情世故定义模式。
      但没办法,李景珩平日过于温和了,行为上也挑不出错,加上她与对方又一直交集不多,因而也很少有交锋的机会,所以那一点异样也经常被她抛之脑后。
      李景珩道:“皇妹向来文采斐然,偶尔言之便是佳句,的确是不俗。”
      李晚照笑道:“皇兄谬赞了。”
      拓跋荣眉头一挑,道:“正好行到此处,还想向公主请教些国事呢,不知太子可否行个方便?”
      李晚照心头一跳,请教国事?太子在这呢找一个公主请教国事?这是捧杀吧?还叫太子行个方便?这是人类能组织的语言吗?
      却没想到,李景珩只是脸色微变了一下,就笑道:“既还有其他要事相商,自然不必拘礼。皇妹乃钦天监重臣,掌国家大运之职,通晓之事甚多,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晚照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感觉虽然没张嘴但是下巴已经掉到地上了。不是?你们俩玩呢?一个两个说话这是直接刨了个坑就给她跳呢?恐怖不?
      公主与外男私自交谈已然是于理不合,李景珩还要特意给她扣个钦天监重臣的名号,把国运都扯进来了,这但凡自己单独和拓跋荣待在一块恐怕都有通敌的嫌疑吧?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到时候再给自己扣个帽子,还要不要脑袋了?
      李晚照头顶红灯大亮,赶紧就想说自己啥都不知道,别找她说话,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就又听拓跋荣立刻道:“那便有劳太子了。”
      就这样,还没等李晚照说话,李景珩就一点头快步离开了,留李晚照一人在风中凌乱。
      “哈哈,少主真是抬举小女。小女不过是个钦天监的挂名掌事,不得其要的。少主若有什么要事还是早日找皇兄商议为妙。小女方才记起宫中还有些急事,就不作陪少主了,见谅见谅。”说着,汗颜的就作揖往出走,结果没想到拓跋荣一个箭步,拦手挡住了李晚照的去路。
      “公主既已被留下了,何不多聊两句?反正太子走的那般急,您如今就是不跟我说什么,也算作什么都说了。”
      李晚照额头飞上三道黑线,心想快速出去跟留一会出去能一样吗,于是打呵呵道:“哈哈,的确是宫中有些要紧事不能作陪,实在是少主见谅啊。”
      却不想拓跋荣一勾唇,道:
      “那倘若······事关秘术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很骚气的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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