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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渠逃生,回望楚都,故国永别 ...


  •   暗渠入口被半块青石虚掩,潮湿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霉味,从石缝里漫出来,与宫城内经久不散的血腥焦糊格格不入。

      楚辞先探身进去,确认内里没有积水断路、没有毒虫蛇鼠,才回身伸手,将许安禾轻轻拉入。青石缓缓合拢,最后一点火光与喧嚣被隔绝在外,四周瞬间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只剩两人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在狭窄的石道里轻轻回荡。

      “慢点,脚下滑。”楚辞压低声音,伸手摸索着扶住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许安禾,“这条暗渠直通城外西郊荒地,是先皇当年为防宫变所修,除了少数近臣,无人知晓。”

      许安禾一言不发,任由她牵着往前走。石道低矮逼仄,需微微躬身才能前行,阴冷的潮气顺着衣料钻进肌肤,冻得她微微发颤。泥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青苔与碎石上,稍不留神便要摔倒。她不敢抬头,不敢去想身后那片火海,不敢去想丹陛上的父皇、古井里的母后,只死死盯着前方楚辞脚步晃动的影子,一步一步,机械地挪动。

      暗渠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耳边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水滴从洞顶坠落的轻响,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兵刃碰撞声。那是楚宫最后的余响,也是大楚王朝,最后一点声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天光,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却足以照亮前路。

      楚辞脚步一顿,侧耳辨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巡兵动静,才扶着许安禾,一步步踏上向上的石阶。顶端的乱石被轻轻推开,清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带着郊外荒野的枯草气与泥土味,干净、清苦,却也陌生。

      两人伏在半人高的荒草里,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无马、连犬吠都无,才缓缓直起身。

      许安禾刚站稳,便不由自主地,缓缓转过身。

      一眼望去,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远处的楚都,早已不是记忆中朱墙连绵、宫阙连云的模样。整座城池大半都被焚毁,断壁残垣在晨雾中颓圮而立,黑灰色的浓烟袅袅升空,久久不散,像一层厚重的丧布,笼罩在城池上空。曾经巍峨高耸的宫城轮廓,被烧得残缺不全,紫宸宫的飞檐、长信宫的重楼,那些她从小看到大、刻进骨血里的建筑,尽数塌毁在火海与灰烬之中,再也寻不回半分昔日的繁华与庄严。

      那是她的国都,她的家,她生长了十三年的地方。

      是父皇守了一生的江山,是母后日日打理的宫闱,是她追蝶嬉闹、读书习字的故土。

      如今,只剩一片焦黑,满目疮痍。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枯黄的草叶上,转瞬便被寒风吹干。许安禾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满口腥甜,直到唇瓣发麻,才勉强压下喉间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她不能哭,不能出声,不能在这片还未彻底安全的土地上,暴露半分楚国宗室的痕迹。

      她只是许安禾,一个逃难的贫家女子。

      昭阳公主楚怀瑾,早已随着那场大火,随着父皇母后,一同葬身在楚宫的灰烬里了。

      “小姐,别看了。”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也红着眼眶望着楚都方向,却不敢沉溺于悲恸,只能强撑着镇定,轻轻拉了拉许安禾的衣袖,“魏人天亮后必定会出城搜捕,城郊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往西走。”

      往西,是秦境。

      是远离楚地、远离血海、唯一能让她苟活的方向。

      许安禾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悲戚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满目疮痍的都城,望了一眼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国,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

      从此,山河易主,家国两隔。

      楚都永别,故国永别。

      楚辞不再多言,紧紧护着她,弯腰钻进更深的荒草之中,沿着田埂与密林边缘,一路向西而去。

      许安禾跟在她身后,脚步沉稳,再不回头。

      脚下是陌生的秦地边缘,风里是异国的寒凉,身后是燃烧成烬的家国,身前是漫漫无期、生死未卜的逃亡路。她知道,从踏出暗渠、转身西去的这一刻起,过去的一切都已埋葬。

      往后余生,唯有昼伏夜出,风餐露宿,千里奔逃,只求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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