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47、恐惧与不安

　　自那夜之后，楚怀瑾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秦珩渊越是沉默关照，越是不动声色地护着她，她就越是心慌，越是恐惧。

　　她怕自己习惯这份好，怕自己依赖这份暖，更怕有一天，她会彻底忘了——眼前这个人，是秦国的王爷，是站在她血海深仇对面的人。

　　这日照料秦乐瑶时，她心神不宁，指尖捏着银针，竟微微发颤。

　　秦珩渊恰好进门，一眼便看见她不稳的手，眸色一沉，快步上前：“小心。”

　　他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肌肤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

　　楚怀瑾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屋内一静。

　　秦乐瑶怯怯地看着她：“安禾姐姐，你怎么了？”

　　楚怀瑾攥紧手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垂首低声道：“我没事，方才手滑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手滑。

　　是心跳乱了，是防线崩了，是她怕再靠近一步，就再也撑不住那一身恨意与倔强。

　　秦珩渊看着她防备疏离的模样，墨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沉。

　　他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腕间的微凉。

　　“你很怕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楚怀瑾垂着头，不敢看他，一字一句，说得艰难：“王爷身份尊贵，民女自然敬畏。”

　　“敬畏？”秦珩渊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还是……怕本王看穿你那颗，已经乱了的心？”

　　一句话，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

　　楚怀瑾猛地抬眼，眼底惊惶一片，被说中心事的窘迫与恐惧，尽数落在他眼中。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软禁。

　　她怕的，是自己对他，早已恨不动了。

　　怕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渐渐放下国仇家恨，忘了父皇母后的惨死，忘了楚宫的漫天大火。

　　更怕自己，真的对这个灭国仇人，动了心。

　　那是比死，更让她绝望的事。

　　“我没有！”她急急反驳，声音却发颤，底气不足，“我恨你，我恨秦国，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动心。

　　可事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秦珩渊看着她苍白慌乱、强装强硬的模样，心头一软，上前一步，语气放轻：“楚怀瑾，不用逼自己恨。”

　　“我不要你以许安禾的身份讨好，也不要你以楚公主的身份记恨。”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温柔的话语，像一把最软的刀，一点点剖开她紧绷的心。

　　楚怀瑾却节节后退，拼命摇头，眼底泛红：“你别再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她不敢听，不敢信，不敢面对这份让她万劫不复的心意。

　　国与国，仇与恨，血与骨，横在他们之间，如同天堑。

　　她可以认命被软禁，可以认命做笼中雀，却不能认命，爱上自己的仇人。

　　那是对父皇母后的背叛，是对楚国千万亡魂的背叛，更是对自己的背叛。

　　秦珩渊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逼。

　　他停住脚步，没有再靠近，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复杂难辨。

　　“本王不逼你。”
　　“但你记住，你怕的，从不是本王。”

　　“你怕的，是你自己的心。”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楚怀瑾一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秦乐瑶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你别哭……”

　　楚怀瑾这才发觉，泪水早已无声滑落。

　　她怕。
　　真的好怕。

　　怕这份不该动的心，怕这条走不下去的路，怕最后，她和他，都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