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46、雨夜隔门静守

　　入夜之后，天色骤然沉了下来。

　　秋风卷着冷雨，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声声急促，像极了多年前楚宫破城的那个夜晚。

　　楚怀瑾原本已经躺下，可一听见这风雨声，心头就莫名发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旧伤遇寒，加上心绪不宁，她咳意一阵阵涌上来，捂着唇轻轻咳嗽，单薄的肩背在被子里微微发颤。

　　她不敢咳得太大声，怕吵醒楚辞，更怕……引来那个人。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越是躲不开。

　　雨越下越急，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她手脚冰凉。
　　她缩在被子里，眼眶微微发热。
　　若是在从前，楚宫的暖炉会烧得滚烫，母后会守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安睡。

　　可如今，四面皆是高墙，满院都是秦人，她连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人都没有。

　　不知咳了多久，气息终于稍稍平稳。
　　她轻轻掀开一点被子，想要下床倒杯温水。

　　刚走到门边，却猛地顿住脚步。

　　门外，一道熟悉的沉稳气息，隔着一扇木门，静静立在雨中。

　　是秦珩渊。

　　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没有进来。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廊下，陪着这一屋的风雨，陪着屋内咳嗽难眠的她。

　　楚怀瑾僵在门后，心脏猛地一缩。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知道她睡不着，知道她在咳嗽，所以特意过来？

　　风雨声更大了，冷风吹动他的衣袍，想必早已微凉。
　　可他依旧没有离开，没有说话，就那样沉默地守在门外，像一尊无声的守护神。

　　屋内，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屋外，他静立不动，任由夜雨沾身，不打扰，不逼近。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却在这雨夜，奇异地贴近。

　　楚怀瑾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鼻尖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一路逃亡，一路隐忍，她早就习惯了独自硬撑，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痛都咽进肚子里。
　　可此刻，这扇门外无声的守候，却轻易击穿了她所有坚硬的伪装。

　　他明明是灭她国家的仇人，是软禁她自由的人。
　　可偏偏，也是在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不动声色守着她的人。

　　恨是真的，痛是真的。
　　可那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直到雨势渐渐小了，咳嗽也彻底平息。
　　门外的脚步声，才轻轻响起，缓慢，安静，一点点远去。

　　他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敲一下门，没有让她有半分负担。

　　楚怀瑾缓缓滑坐在门后，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这一夜，她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不再有楚宫大火的噩梦，不再有风声鹤唳的惊慌。
　　仿佛那门外残留的一点温度，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楚辞进来时，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担忧道：“姐姐，昨夜没睡好吗？是不是又咳了？”

　　楚怀瑾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睡得很好。”

　　她抬眼望向窗外，庭院被雨水洗得干净，廊下地面还留着浅浅的水迹。
　　没有人知道，昨夜这里，曾有一个人，隔门静守了一整夜。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份沉默无声的温柔，已经在她心底，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