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45、不露痕迹的关照

　　秦珩渊自那日后，收敛了所有明面上的试探。

　　他不再提楚地，不再念楚宫，不再逼她承认身份，仿佛真的将她只当作照料乐瑶的普通医女。
　　可只有暗处的人知道，他对清芷院的关照，早已细致入骨。

　　别院的药材，日日换新，全是楚地特产的上等货，有些连太医院都难得一见。
　　楚怀瑾碾药时指尖触到熟悉的药草，心头总会莫名一涩。
　　她认得，这是楚宫药兰台里才有的品种。

　　夜里风凉，她不过轻咳了两声，第二日晨起，枕边便多了一碗温好的润肺汤，不烫不冷，火候刚刚好。
　　楚辞端着汤，小声道：“姐姐，这汤是厨房刚送来的，说是王爷特意吩咐的。”

　　楚怀瑾握着汤碗的指尖微紧，没喝，也没扔，只是静静放在一旁。
　　她不敢领这份情，更不敢去想，他为何会记得她体寒易咳。

　　就连她随口提过一句，软枕太高睡得不安稳，当天下午，便有侍女送来新的荞麦枕，高低适中，枕芯松软。
　　院中盆栽，悄悄换成了她曾在念楚堂养过的那种香草，风一吹，满是熟悉的淡香。

　　衣食、住行、药材、起居……
　　无一不精心，无一不细致。
　　可这份关照，从来无声无息，从不宣之于口，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落在她心上。

　　秦珩渊从不说，这是他特意安排的。
　　每次送来东西，只说是府中惯例，是照料小公主的顺带之举。
　　他依旧每日来，依旧安静看着她，不多言，不靠近，不逼迫。

　　楚怀瑾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只能装作不知。
　　她不敢接受，不敢回应，更不敢深究这份关照背后的心意。

　　国仇在前，家恨在后，她早已没了动心的资格。
　　他越是温柔，越是细致，她越是心慌，越是恐惧。

　　这日黄昏，楚辞捧着一叠新送来的软缎，小声道：“姐姐，管事说，天气渐凉，这是王爷让人备的秋衣，料子很软，很舒服。”

　　楚怀瑾望着那叠素色软缎，指尖微微发颤。
　　她素来喜欢素色，这件事，她从未对秦王府任何人说过。
　　除了……他。
　　那日在私庄换药，他见过她穿素色衣裙。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放着吧。”她轻声道，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楚辞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姐姐，王爷他……好像对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他是不是……”

　　“住口。”
　　楚怀瑾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是秦臣，我是楚人，中间隔着血海深仇，别胡思乱想。”
　　“他对我们好，不过是因为我救了乐瑶，不过是利用我稳住妹妹。”

　　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拼命把那份不该有的悸动，压回心底最深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照，每一次感受到他沉默的注视，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一分。

　　夜幕降临，楚怀瑾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随风轻晃的香草。
　　那是她故国的味道，也是他悄悄送来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说的话——
　　“在本王这里，你可以念楚。”

　　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用他的方式，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方可以偷偷思念故国的小小天地。

　　窗外，一道黑影静静立在夜色中。
　　秦珩渊负手站在清芷院外，看着窗内那道单薄身影，眸色沉沉，温柔无声。

　　他从不想逼她，不想吓她，更不想让她有半分负担。
　　他只想这样，默默护着她，守着她，把她曾经失去的温暖，一点点，补回来。

　　不露痕迹，不求回应。
　　只要她安好，只要她还在他眼前，便够了。

　　窗内的楚怀瑾，不知窗外有人。
　　只是望着那株香草，轻轻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夜风里。

　　她怕。
　　怕这份温柔太真，怕这份关照太沉，怕有朝一日，她会忘了恨，忘了国仇家恨，忘了自己是谁。

　　更怕……
　　她会真的，爱上这个灭她国家、囚她自由，却又拼尽全力护着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