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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字字躲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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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渊走后很久,楚怀瑾仍僵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你可以念楚。”
这四个字,像一道细弱却灼人的光,硬生生照进她漆黑封闭的心底,让她原本坚定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用力攥紧指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不能信。
不能动心。
他是秦臣,是敌国的王爷,是站在毁灭楚国那一边的人。
他的温柔,他的纵容,他的那句“可以念楚”,全都是陷阱。
楚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具。
此后几日,她变得更加沉默。
秦珩渊来时,她便专心照料秦乐瑶,不问不答,不看不听,把自己缩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影子。
秦珩渊却像是故意一般,总爱有意无意,提起那些让她心惊的话题。
“近日咸阳来了一批楚地商人,带了不少楚地特产。”
“听闻楚都旧址,长出了新草。”
“你若想家,或许……本王可以帮你。”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楚怀瑾却字字躲闪,句句隐忍。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低头碾药、施针、整理医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眼底的痛,却藏不住。
每每听到“楚地”二字,她的指尖都会微不可查地一颤, long 睫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意与悲凉。
秦乐瑶年纪小,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暗涌,只仰着小脸问:“哥哥,楚地很好吗?安禾姐姐是从那里来的吗?”
秦珩渊目光落在楚怀瑾身上,沉沉不语。
楚怀瑾却抢先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小公主记错了,我是秦国人,从小在秦国长大。”
一句话,亲手斩断所有来路。
秦珩渊眸色微沉。
她宁愿否认自己的根,也不肯在他面前,承认半分故国。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痛的模样,心头又涩又闷。
他明明已经告诉她,可以念楚,可她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给他一丝一毫靠近的机会。
这日傍晚,秦珩渊又一次在廊下静坐,看着屋内灯下碾药的身影。
楚怀瑾穿着一身素衣,灯光柔和,映得她侧脸安静温婉。
可那份安静之下,是他触不到的万丈深渊。
他终是忍不住,起身走了进去。
楚辞识趣地退了出去,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瞬间凝滞。
秦珩渊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楚怀瑾,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楚怀瑾碾药的手一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你明明记得,明明痛着,明明在念楚。”
他一步步走近,“念楚堂藏着你的心,你的针法学自楚宫,你的骨血里流着楚人的血,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楚怀瑾猛地放下药碾,转过身,抬眸看他。
眼眶微红,却强撑着一身傲骨,声音轻却冷:“承认了又如何?”
“国已经灭了,家已经没了,父皇母后都死了,宗室族人全都没了。”
“我承认我是楚国人,承认我是昭阳公主,谁能活过来?谁能把我的一切还给我?”
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逼回去。
“秦珩渊,你不用一再试探我。”
“我是许安禾,一个普通医女,不敢高攀什么故国,不敢惦记什么身份。”
“你软禁我,我认命。
你要杀我,我不反抗。
只求你——别再提楚,别再揭我的伤疤。”
字字泣血,句句隐忍。
她不是不想念,不是不敢认。
而是认了,念了,只会更痛。
秦珩渊看着她含泪倔强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缩。
他原本只是想逼她面对,逼她承认,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残忍至极。
他缓缓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猛地后退躲开。
楚怀瑾垂下眼,声音沙哑:“王爷,请回吧。”
“我累了,不想再谈。”
她转身,重新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拉扯,所有的逼问,到最后,只换来她彻底的封闭。
秦珩渊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喉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
她不是不爱故国,不是不念过往。
而是那份痛,太深,太重,重到她只能用躲闪和沉默,来保护自己仅剩的尊严。
他站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房门轻合。
楚怀瑾才缓缓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药碾上。
故国已烬,玉已难归。
她除了躲,除了忍,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