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43、刻意试探

　　雨停之后，空气中漫着微凉的湿意。

　　秦乐瑶玩累了，靠在软枕上沉沉睡去。
　　楚怀瑾轻手轻脚替她掖好被角，拿着针囊准备退回外间，刚一转身，便撞进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后退，却被一只手稳稳扶住后腰。
　　龙涎香混着雨后清冽气息将她裹住，是秦珩渊。

　　“慌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怀瑾立刻挣开他的手，退开两步，垂首敛眉，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王爷。”

　　秦珩渊看着她瞬间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眸色微深。
　　他缓步上前，没有逼得太紧，只是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她针囊上绣着的简单纹路，状似随意开口：

　　“你的针法，很像楚宫失传的一脉。”

　　楚怀瑾指尖猛地一僵。
　　来了。
　　他终究还是要从这里下手，一点点撕开她的伪装，试探她的底线。

　　她强作镇定，声音平稳：“民女不懂王爷说什么，只是乡野间学的粗浅手艺，救活人而已。”

　　“乡野手艺？”秦珩渊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分明的不信，“楚宫锁脉护心针，独此一家，你当真以为，本王认不出？”

　　楚怀瑾心口一紧，却依旧垂着头，不肯接话。

　　秦珩渊也不逼她，只是缓缓踱步，语气轻淡，却字字戳在她最痛的地方：“听说楚都旧宫，有一座药兰台，专供公主学医辨药，楚帝宠她，天下皆知。”

　　楚怀瑾睫毛剧烈一颤。
　　药兰台……那是她从前日日待着的地方，种满楚地特有的药兰，是她最快乐的回忆。

　　可如今，早已烧成焦土。

　　她攥紧针囊，指节泛白，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王爷说笑了，民女不知楚宫事。”

　　“不知？”

　　秦珩渊忽然上前一步，俯身逼近她。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发，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你告诉本王，你医馆为何叫念楚堂？”

　　“念楚……念的是哪个楚？”

　　一字一顿，直击要害。

　　楚怀瑾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脸色惨白如纸。
　　她以为藏得极深、无人知晓的名字，他竟然早就知道。

　　念楚堂。
　　念的是故国，念的是家园，念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楚都。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最痛的执念，此刻被他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她猛地抬眼，眼底终于不再是一味的隐忍，而是淬了泪的惊惶与恨意：“王爷何必一再逼我！”

　　“我是谁，我从哪来，重要吗？
　　你既已软禁我，何必再翻这些旧事戳我的痛处！”

　　她声音发颤，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国破家亡，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他还要她怎样？

　　秦珩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着不肯落泪的倔强，心头那根细刺猛地一扎，莫名一疼。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想看她的反应，可真当她露出这般破碎模样时，他竟半点赢的快感都没有。

　　他缓缓直起身，收回迫人的气势，语气莫名沉了几分：

　　“本王没有要戳你痛处。”

　　“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墨眸深深锁住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在本王这里，你可以念楚。”

　　一句话落下，楚怀瑾彻底怔住。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望他，眼底还凝着未落下的泪，满是茫然。

　　她以为他会逼她忘楚，逼她臣服，逼她放下一切仇恨。
　　可他却说……在他这里，她可以念楚。

　　秦珩渊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心头微软，却没有再解释，只是淡淡转身：

　　“好好照顾乐瑶。
　　这里的一切，暂时都不会变。”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没有再逼迫，没有再追问。

　　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楚怀瑾一人，僵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温柔陷阱，还是另有所图？
　　还是说……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心底那道坚固的恨意城墙，在这一句“你可以念楚”里，又悄无声息，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