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42、沉默的注视

　　自那一日对视后，楚怀瑾越发怕与秦珩渊目光相接。

　　他来得愈发规律，每日晨昏，总会准时出现在凝香院或清芷院附近。从不刻意惊扰，也从不多言，只寻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待便是小半个时辰。

　　他看她给乐瑶捻针换药，看她耐心教少女辨认草药，看她临窗碾药时垂眸的侧脸，看她与楚辞说话时难得放松的眉眼。

　　沉默，却灼热。

　　那道目光太沉，太烫，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将她笼罩其中，躲不开，避不掉。

　　这日午后，天降微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庭院。

　　秦乐瑶贪看雨景，趴在窗边不肯动，楚怀瑾怕她着凉，取了件薄披帛披在她肩上，轻声哄着：“雨凉，仔细风寒。”

　　“姐姐陪我看一会儿就好。”秦乐瑶挽着她的手臂，晃了晃。

　　楚怀瑾无奈，只得陪着她一同立在窗前。

　　雨幕朦胧中，她一眼便看见院外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珩渊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任凭细雨沾湿衣摆，目光穿透雨帘，稳稳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挪动。

　　楚怀瑾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便要转身避开。

　　“姐姐，你看什么？”秦乐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看见兄长，眼睛一亮，“是哥哥！”

　　少女正要扬声呼唤，却被楚怀瑾急急按住。

　　“别喊。”她声音微急。

　　她不想在这样安静的时刻，与他单独相对，更不想在这雨意缠绵的氛围里，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绪。

　　秦乐瑶不解地歪了歪头，却还是乖乖点头：“好，不喊哥哥。”

　　楚怀瑾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这些日子，她拼命告诉自己，他是仇人，是敌国王爷，是灭她楚国、毁她家园的人。

　　可他从未苛待她，从未将她交给魏帝，甚至处处暗中照拂，不动声色护着她与楚辞。

　　雨夜静守，暗中关照，沉默注视……

　　一点一滴，都在悄悄瓦解她筑起的高墙。

　　恨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可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悸，同样真真切切。

　　“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秦乐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担忧道，“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楚怀瑾勉强压下心慌，轻声道，“我们回榻上坐，好不好？”

　　她不敢再站在窗前，不敢再承受那道穿透雨幕的目光。

　　仿佛再多看一瞬，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恨意，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扶着秦乐瑶转身的刹那，她忍不住又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雨帘中，秦珩渊依旧立在原地，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追着她的身影。

　　四目再次隔空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

　　雨水模糊了轮廓，却清晰地映出他眼底的情绪，深邃、复杂、隐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近乎温柔的沉烫。

　　楚怀瑾心口猛地一震，慌忙收回视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扶着秦乐瑶在榻边坐下，心跳却乱得无法平复。

　　窗外雨声淅沥，像敲在心上。

　　她不知道，这场以软禁开始的纠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她预想的轨迹。

　　她更不知道，那道日复一日、沉默无声的注视，早已将她的名字，深深烙进了秦珩渊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