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39、迁入别院

　　秦乐瑶伤势渐稳，已不宜再留在城郊私庄静养。

　　秦珩渊一声令下，整队人马护送小公主返回咸阳城内的秦王府别院。这座别院僻静雅致，花木扶疏，远离主府喧嚣，既方便照料，又能将楚怀瑾的行踪彻底藏住。

　　楚怀瑾与楚辞，自然也在随行之列。

　　没有拜别，没有告别念楚堂，她们像两件无声的物品，被悄无声息迁入这座雕梁画栋的牢笼。

　　马车驶入别院大门时，楚怀瑾掀帘一角，只看了一眼，便心下了然。

　　说是养病居所，实则步步设防。院外暗卫环伺，院内仆从皆是秦珩渊心腹，连墙角的花木都修剪得视野开阔，半分藏身之处都无。

　　名为养病，实为软禁。

　　楚辞扶着她下车，指尖冰凉，压低声音道：“安禾姐姐，这里……比私庄看得更紧了。”

　　楚怀瑾轻轻颔首，面上平静无波。

　　从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自由可言。既已屈服，便只能逆来顺受。

　　她们被安置在别院西侧的清芷院，与秦乐瑶的凝香院只隔一条抄手游廊，不远不近，刚好方便她日日过去施针换药，也刚好方便秦珩渊随时掌控她的行踪。

　　院内陈设极尽精致，软榻锦被，瓷瓶玉器，药柜药材皆是上等货色，比她们在咸阳租下的偏僻小屋好过百倍千倍。

　　可越是精致，越是讽刺。

　　这不过是一座更华美、更舒适的囚笼。

　　楚辞环顾四周，眼圈微微发红：“姐姐，我们的念楚堂……还能回去吗？”

　　念楚堂。

　　这三个字，轻轻戳中楚怀瑾心底最软的一处。

　　那间小小的医馆，药香弥漫，藏着她对故国最后一点念想，是她作为许安禾，唯一安稳过的地方。

　　可如今，她连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楚怀瑾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淡淡道：“既已出来，便不必再想。”

　　从今往后，念楚堂只能活在她的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许大夫，小公主醒了，一直唤您过去呢。”

　　楚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理了理衣摆。

　　“走吧。”

　　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还有必须护着的人，还有……逃不开的宿命。

　　踏入凝香院时，秦乐瑶早已撑着身子坐在榻上，眼巴巴望着门口，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满天星光。

　　“安禾姐姐！”

　　少女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伸手就要她抱。

　　楚怀瑾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生怕她牵扯伤口，语气不自觉柔和：“慢点，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我想姐姐。”秦乐瑶仰着小脸，笑得毫无防备，“哥哥说，以后姐姐天天都能陪着瑶儿了。”

　　楚怀瑾动作一顿。

　　天天陪着。

　　听起来温柔，实则是日日夜夜，囚禁于此，再无脱身之日。

　　她抬眼，便看见廊下负手而立的秦珩渊。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言不语，却自带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刹那，楚怀瑾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国恨家仇，心动挣扎，屈服软禁……万千情绪堵在心头，让她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秦珩渊看着她瞬间低垂的头颅，看着她依旧防备却不再尖锐的模样，眸色微深。

　　他要的，从不是她的恨，也不是她的死。

　　他要的，是她留在他眼前，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哪怕，是以软禁之名。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传遍小院：

　　“从今往后，许安禾专心照料乐瑶，清芷院一应供给按最高规格置办，任何人不得怠慢。”

　　“若无本王命令，不得踏出别院一步。”

　　最后一句，落下重音，也彻底敲定了她的宿命。

　　楚怀瑾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

　　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别院开始，她便成了真正的笼中雀。

　　故国已远，归途已断，唯有眼前这方小小的天地，困住她的身，也困住她那颗，早已乱了分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