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心防微松 ...
-
秦乐瑶的手很小,很软,还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凉,攥着楚怀瑾指尖的力道却紧得很,像是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楚怀瑾僵着身子坐于榻沿,不敢大幅度动作,怕牵扯到她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只能维持着一个温和的姿态,任由少女依赖地黏着自己。
屋内的侍女嬷嬷见小公主终于安静下来,都悄悄松了口气,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榻上的三人。
一时间,寝殿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国仇家恨的压抑。
秦珩渊并未离开,他挪坐至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沉沉落在榻边的女子身上。
他见过她在医馆里沉稳坐诊的模样,见过她被侍卫强掳时倔强反抗的模样,见过她身份揭穿时惨白死寂的模样,见过她被要挟屈服时泣血锥心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温柔平和的模样。
没有刻意的低头隐忍,没有淬着恨意的冷眼,没有筑起高墙的防备,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一个少女,眉眼间的棱角都软了下来,褪去了亡国公主的悲怆,也褪去了市井医女的拘谨,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医者的温润。
秦乐瑶靠在软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怀瑾,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小声嘟囔:“姐姐身上好香,是草药的味道,瑶儿喜欢。”
楚怀瑾心头微动,垂眸看向她,声音放得极轻,是刻意压下来的温柔:“只是寻常药草,等你伤好了,便闻不到了。”
“不要。”秦乐瑶立刻摇头,小手攥得更紧,“姐姐一直陪着瑶儿,就一直有香味了。”
童言无忌,却直直戳进楚怀瑾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在楚宫时,也曾这般黏着母后,也曾拥有过这般无忧无虑的时光,可那场大火,烧光了她的一切,让她从金枝玉叶,变成亡命天涯的逃犯。
而眼前的少女,被兄长护在羽翼之下,锦衣玉食,天真纯粹,从未见过尸横遍野,从未尝过国破家亡之痛。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心酸。
她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秦乐瑶唇角沾到的蜜渍,动作自然又轻柔,连自己都未察觉,眼底的戒备,正在一点点消散。
这一幕,落入秦珩渊眼中,让他眸色愈发深沉。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不愿将她交给魏帝,为何要将她囚在身边。
不是因为她的医术,不是因为她楚国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份在血与恨里,依旧未曾泯灭的柔软与善良。
她恨秦国,恨他,却依旧会出手救下素不相识的秦乐瑶,依旧会对一个干净的少女,卸下防备。
这样的她,像一块被战火熏黑的美玉,纵然覆满尘埃,内里依旧温润通透。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秦乐瑶眨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问,“哥哥只说你是救我的大夫,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楚怀瑾指尖微顿。
许安禾?还是楚怀瑾?
一个是伪装的身份,一个是灭国的烙印。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叫许安禾。”
在这个少女面前,她不想提起楚国,不想提起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只想暂时做一个普通的医女,享受这片刻不染尘埃的温暖。
“安禾姐姐。”秦乐瑶甜甜地唤着,笑得眉眼弯弯,“瑶儿记住了,以后瑶儿就只叫你安禾姐姐。”
楚怀瑾看着她纯粹的笑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国仇是真,家恨是真,可眼前这份毫无杂质的依赖与亲近,也是真的。
她无法将对秦国、对秦珩渊的恨意,转嫁到这个无辜的少女身上。
秦珩渊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相处,没有说话,只是吩咐门外的侍女,送上最温补的药膳与蜜饯,目光始终落在楚怀瑾身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楚怀瑾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注视,却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慌乱躲闪。
她知道,此刻的她,不是阶下囚,不是楚国公主,只是秦乐瑶的“安禾姐姐”。
这份短暂的安稳,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她漆黑如墨的世界。
心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
她忽然觉得,哪怕被困在这王府之中,只要有眼前这个干净的少女陪着,或许……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只是她未曾想过,这份因温柔而生的心软,日后会成为她与秦珩渊之间,最剪不断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