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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防线崩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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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院的门被重重合上,落锁之声清脆刺耳,也彻底锁死了楚怀瑾最后一点希冀。
窗外暮色沉沉,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像极了楚宫破城那夜,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
楚辞被侍卫带进来时,双腿一软,直直跪在楚怀瑾面前,额头狠狠磕在青砖地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迹。
“殿下,是奴才错了……是奴才该死……”她泣不成声,声音嘶哑破碎,“奴才不该冲动,不该喊出那两个字,是奴才害了您,害您身份暴露……”
楚怀瑾僵立在屋中央,一身素衣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她看着眼前忠心护主、却又闯下大祸的丫鬟,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剩一片沉沉的悲凉。
“起来吧。”她轻声开口,声音虚浮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事已至此,怪你无用。”
从她们踏出楚宫暗渠,回望那片焦土开始,她们的命就早已不是自己的。能隐姓埋名在咸阳开起念楚堂,安稳度日这么久,已是偷来的时光。
只是……
她缓缓闭上眼,秦珩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明明可以将她移交魏使,换取两国安宁,甚至能得到魏帝的重赏。他明明可以一刀杀了她,以绝后患,永除后顾之忧。
可他偏偏选了最诡异、最让人不安的一条路——软禁。
将她囚在府中,护着,看着,掌控着。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玩弄她这个亡国公主的尊严,是想从她口中套出楚室残存的秘密,还是……
楚怀瑾心口猛地一缩,不敢再往下想。
这些日子的相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沉默的注视,不动声色的关照,雨夜门外静守的身影,施针时扶住她颤抖手腕的温度,还有刚才那句“本王不杀你,也不会把你交给魏帝”……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异样,那些她强行解释为试探与戒备的细节,在身份揭穿之后,全都变了意味。
太可怕了。
她是楚国人,是被秦国灭了国的公主。
他是秦国王爷,是高高在上的秦国权贵。
国仇似海,家恨如渊,他们之间,本该只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她怎么能……怎么敢对他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绪。
“殿下,您别不说话……”楚辞跪在地上,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死寂的模样,心都揪紧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逃?奴才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您出去……”
“逃?”
楚怀瑾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自嘲地笑了笑,笑意凉得刺骨。
“往哪里逃?”
“这是秦国王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我们手无寸铁,又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秦珩渊说了,主仆生死相依,我若逃,你必死。我若寻死,你亦陪葬。”
她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见那个掌控着她们一切生死的男人。
“他断了我们所有的退路,就是要我们乖乖做笼中鸟,池中鱼。”
楚辞一怔,随即哭得更凶:“都怪奴才……都怪奴才……”
“别哭了。”楚怀瑾俯身,轻轻扶起她,指尖冰凉,却依旧带着公主独有的温柔,“从今日起,不许再提‘公主’二字,更不可再冲动行事。”
“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至少,她还能守着她最后一个亲人,守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楚辞哽咽着点头,死死攥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前。
楚怀瑾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是秦珩渊。
房门被轻轻推开,男人玄色锦袍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屋中两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墨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目光先落在楚辞身上,淡淡开口:“你,去偏房候着,本王有话,单独与她说。”
楚辞身子一颤,下意识看向楚怀瑾,满眼担忧。
楚怀瑾微微颔首,示意她听命。
楚辞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不敢违抗,擦着眼泪退进了偏房,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怀瑾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恐惧,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狼狈与怯懦。
秦珩渊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缠绕在鼻尖,让她心神大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那些被她死死藏在心底的痛苦、绝望、恨意,还有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悸动,仿佛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终于,楚怀瑾再也撑不住。
一直以来强装的镇定,改头换面的隐忍,死撑着的骄傲,在他这样沉默的压迫下,一寸寸崩裂、坍塌。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唇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秦珩渊看着她强装坚强、却早已脆弱不堪的模样,眸色微微一动,心底那片坚硬的地方,莫名软了一瞬。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死寂:
“事到如今,你还想否认吗?”
楚怀瑾紧闭着眼,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冲破防线,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否认?
国破了,家亡了,身份曝了,退路断了。
她还有什么可否认的。
她只是恨。
恨这命运,恨这家国,恨这相遇,更恨……自己那颗早已不受控制的心。
一滴泪,砸在青砖上,碎得彻底。
也碎了她最后一道,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