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33、一字定终身

　　侍卫押着楚怀瑾刚要移步，秦珩渊却抬手，淡淡一句拦下。

　　“慢着。”

　　众人一滞。

　　他缓步走到殿中，玄色衣袍扫过微凉的青砖，每一步都沉稳得令人心悸。暖阁内灯火明明暗暗，将他侧脸映得冷硬如琢玉，却无半分温度。

　　楚怀瑾僵在原地，指尖冰凉，一颗心悬在半空，等着他宣判最终的结局。

　　是交给魏国，是就地斩杀，还是……囚死在这秦国王爷的手中。

　　秦珩渊目光掠过瘫软在地、满面泪痕的楚辞，再落回眼前一身傲骨、死不低头的楚怀瑾。

　　他没有再绕弯子，没有再留半分情面。

　　当着侍卫，当着仆从，当着忠心护主的楚辞，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震彻全屋——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是不是楚国昭阳公主，楚怀瑾？”

　　最后三字，重如千钧，砸在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防上。

　　楚怀瑾闭了闭眼。

　　改容换貌，隐姓埋名，舍弃故国荣光，甘做市井医女许安禾。一路忍辱偷生，步步惊心，只为活下去。

　　可如今，身份已破，退路已断，再无遮掩的必要。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怯懦，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那是亡国公主刻在骨血里的骄傲，纵然国破家亡，也绝不屈膝。

　　她抬眸，直视秦珩渊深邃如寒潭的眼，声音轻，却稳，一字一顿：

　　“是。”

　　“我是楚怀瑾。”

　　“楚国，昭阳公主。”

　　一句话落，满室死寂。

　　侍卫们脸色骤变，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医术过人的许大夫，竟是那个被魏帝重金通缉、灭国亡家的楚国公主。

　　楚辞瘫在地上，彻底面如死灰，泪水模糊了视线，只剩无尽悔恨。

　　是她，是她毁了殿下最后一点生路。

　　秦珩渊望着眼前坦然认下一切的少女，眸色翻涌，无人能懂其中滋味。

　　有疑虑落定的笃定，有掌控全局的冷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然。

　　他早该看穿的。

　　那一手楚宫独传的锁脉护心针，那沉静之下藏不住的矜贵风骨，那一提及楚地便会瞬间黯淡的眼神……

　　从他初见她施针的那一刻，一切便已注定。

　　他沉默许久，薄唇轻启，声音冷冽，不带半分私情：

　　“楚怀瑾，你是魏国点名索要的重犯，亦是入我秦国境内的逃民。”

　　“按律，本王可当即将你移交魏使，以安两国邦交。”

　　楚怀瑾身子微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躲不避。

　　死而已。

　　从楚宫大火燃起那夜，她便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秦珩渊话锋一转，墨眸牢牢锁住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但——”

　　“你救了舍妹秦乐瑶性命，于本王，于秦家，有恩。”

　　“本王不杀你，不送你，更不会将你交给魏人。”

　　他上前一步，距离她咫尺之遥，压迫感扑面而来，声音低沉如蛊惑，又冷如寒冰：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许安禾，也暂不是楚国公主。”

　　“你是本王秦珩渊，软禁在府中的人。”

　　“没有本王的命令，你半步不得离开这座别院，生死——皆由本王说了算。”

　　软禁。

　　不是死，不是送，是囚在他身边。

　　楚怀瑾心头一震，抬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竟一时读不懂他的心思。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怜她医术，是念她救妹之恩，还是……另有所图？

　　秦珩渊不再看她震惊的神色，转头冷眸扫向侍卫，语气肃杀：

　　“将楚怀瑾带入西侧静院，严加看守，衣食不缺，但禁足终身。”

　　“至于她——”

　　他目光一斜，落在楚辞身上，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一同看管。主仆二人，生死相依，若一人寻短，另一人，陪葬。”

　　一句话，彻底断了楚怀瑾所有轻生的念头。

　　她猛地抬眼：“秦珩渊——”

　　他冷冷截口，目光锐利如刃：

　　“楚怀瑾，记住。”

　　“你的命，你丫鬟的命，从今往后，都握在本王手里。”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楚怀瑾的手臂，动作恭敬却不容反抗。

　　楚辞被人从地上架起，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家公主，泣不成声：“殿下……奴才对不起你……”

　　楚怀瑾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被带离暖阁。

　　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暖阁内终于恢复寂静，只余下秦珩渊一人立在原地。

　　他缓缓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她换药时，无意相触的微凉。

　　良久，他低低一声轻叹，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怀瑾……”

　　“你这颗烬玉，本王，不会再让你落入任何人手中。”

　　哪怕——是将你囚在我身边，一生一世。